贾方士醍醐灌顶。
对啊。既然沈卿卿和沈清莹不是一个人,那么沈卿卿去赤水河找桃花癫做什么,莫非她也是长着风月痣?不过当初他在沈府的满月宴上,确实只看到了一个孩子被抱出来。
“恕我冒昧,请问这两个孪生子都是自出生便长着相同的痣吗?”贾方士问道。
既然是孪生,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容漓摇了摇头,语焉不详,只道:“沈卿卿的痣是后天形成的。”
那就更加奇怪了。
贾方士想不通,沈卿卿既然没有风月痣,为何要冒充沈清莹去找桃花癫。别看沈卿卿这个小姑娘看着单纯,其实心思最为难猜,这里面一定是有深意的。只不过他暂时没有想出来。
容漓将贾方士送到沈府后门,那里会有人接应,直接带他去见沈天石。
他今日本该值夜,但不清楚贾方士何时能到,于是提前同人换了直薄上的顺序,现在任务提前完成,他便收整麒麟卫的衣装和腰牌,打算入宫去。
房间内有一个铜镜,容漓平时就照着它打扮。沐浴后,他只着雪白的里衣,匆忙套上外衣的两只袖子,头发和衣襟散乱着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难掩倦意,眼底一片迷茫。
容漓看了一会儿,拿起黑色腰带从后往前蓄力一拉,细长的腰身便被勾勒出来。随后扯过一条发带,另一只一手抓起脑后的长发,绑圈,系紧,松手,发丝垂顺地落在腰后,一个简单的高马尾就完成了。
镜子中的人身形高挑,眉宇凌厉,唇带不羁,曾经多少神京佳人想要成为他的枕边人。
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了,除了太子殿下的名头,他什么都不是。
去长影宫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容漓便顺路先去了一趟坤宁宫。
宫人皆知他是皇后的义兄,见他往内宫的方向走,也并不惊奇,只当他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不过,现在坤宁宫里,可不只是皇后娘娘在……
容漓刚到坤宁宫的门口,听到一声沈清莹喊“陛下”,便侧身躲到一旁。
他皱眉,这么晚了,慕容淮来坤宁宫做什么。
“陛下,快看这边。”
沈清莹不经意看过一眼,立刻发现了容漓躲在暗处的身影,便引着马上要看过来的慕容淮朝着另外一方向瞧。
“臣妾这个宫灯好看吗?小桃去内务府挑的。”
慕容淮瞧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认真,道:“好看。”
宫里的宫灯不都是长着一个样子……
沈清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松了一口气。
自打大婚第二日,她在他的怀里哭过一回,身上的枷锁轻了许多,慕容淮或许想要让她舒心一点,常常邀她赏花观景,近来的早午晚膳,他们都是在一起用的,只不过他不愿意过夜。
慕容淮天一黑便要走了。她也不想强求他,便往外送一送,只是没想到这次会碰见容漓。
容漓来她这里做什么?沈清莹联想诸多事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卿卿。”
“嗯?”
“走神了。”
沈清莹乍然回神,被说中了,神色难掩心虚,慕容淮的表情和语气却仍旧淡淡的,眼珠微动,“就送到这里吧。”
她伸手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解释,也只能说些哄骗他的话,这样的话倒不如不说。
她在垂下了颈,感觉全身无力之际,却被拥入一个轻柔温暖的环抱,龙涎香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鼻尖,一个她看不明白的浅尝辄止的拥抱,但被抱住的感受却如此真实。
慕容淮主动抱了她……
这几日的第一次。
她呆住,不明所以。
他单薄的指尖抚了抚她的脸畔,“早些安歇。”
慕容淮的身影离开了许久,沈清莹还站在原地没有缓过神来,直到小桃唤她:“娘娘,娘娘……”
小桃的声线有些紧张。
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
沈清莹撇向容漓先前躲藏的位置,他已经站出来了,穿着麒麟卫的装扮,笔直挺拔地站在她和小桃眼前。
他看着沈清莹一直为慕容淮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是积攒的愤闷,终于是忍不住了,干脆站了出来。
两人对视,冷冷站峙。
“皇后娘娘对陛下还真是情深似海。”容漓先开口讽刺道。
沈清莹眯了眯眼,双眸略带杀气。
深夜敢来坤宁宫,还打扰了她和陛下的相处,他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义兄不在长影宫,跑来本宫的坤宁宫做什么?可知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如何写?”
容漓沉下气,每回他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这么说。
热脸贴冷屁股。
他真是……受够了。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沈卿卿还活着。”
宫盏明灭一瞬。夜色浮沉,风中的婆娑叶急剧地拨动着几声暗哑嘲哳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