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那倒不如坦诚一点，索性将心中的疑问给吐了出来：“陛下是怎么知道傅怀桑这个人的？”
既然慕容淮已经联系过他，达成了约定，必然是知情的。
听到‘傅怀桑’三个字，慕容淮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沉了沉，指尖敲着紫檀木桌面。
今日上午宫里便传出来些许流言蜚语，有关皇后和傅怀桑的。
说什么当今陛下龙嗣难继，皇后看上了傅医师，单独相处一个时辰之久，依依不舍将人放出坤宁宫，意欲行巫蛊之术咒死陛下，好与傅医师双宿双飞。
记起这些，他的脸上浮了一层薄怒。
简直是无稽之谈！
想必她也正是受此困扰，才来寻他解决此事。
慕容淮尝试着握起沈清莹的手，安慰道：“卿卿放心，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公道？
她要公道干什么？
沈清莹纳闷，她想知道的是慕容淮是怎么知道雨师族后人的呀。
但慕容淮的手心抚在她的掌背上，好大，好暖，像是暖玉一般的质地。沈清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让任何人察觉，点了点头。
“陛下，除了要给臣妾讨回公道，臣妾还是想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认识傅怀桑的。”
她还是保持住了一丝理智。
慕容淮陷入沉思，“朕第一次见傅怀桑，应该是在……四月三十夜的永兴寺。”
沈清莹总算是知道了。
莫观雪和素喜立下赌约那天，慕容淮也在场，估计那晚他也去了，很有可能见到了替莫观雪赴约的傅怀桑。
如此一来，慕容淮认识傅怀桑，并且知道他会布雨之术，这些都不奇怪了。
说不定，现在慕容淮并没有发现万年殿的旧手卷上的记载。
无论如何，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陛下也知道，傅怀桑是雨师族后人。”沈清莹一锤定音道。
两人对视一眼，在各自乌漆的眸子中寻到了那一点点烁光流溢的惊艳。
但是紧接着，沈清莹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陛下，有人想要暗中阻挠重设布雨司。”
慕容淮沉思良久，命人将万年殿的旧手卷取了出来，交与她。
沈清莹看着手里轻而易举得到的旧手卷，不明白此举是什么意思。
“引蛇出洞。”
“此事仅有朕与卿卿知。想要暗中阻挠之人定是知道这份手卷的重要性，朕放在卿卿这里，定会放松贼人警惕。”
她看向慕容淮，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会不会……她就是这个家贼呢……
“臣妾定会好好保管的。”
沈清莹一连等了数日，都没有等到容漓。
更确切地说，上回他们最后一次碰面之后，容漓便告了假，再没有入宫。这一点非常之异常。
她在皇宫里的接头人目前就这么一个，他不来坤宁宫接头，旧手卷她也送不出去。
沈清莹明白，她若是耽搁太久，沈天石是会起疑心的。
等待的这几日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桃已经将千字文上的字都认全了，开始练习笔墨，很是难得。姜缃嬷嬷和栾华嬷嬷便将一些重要的文字事务交与她慢慢学。
“娘娘，户部送来了明年选秀的名额册子，请娘娘过目。”
沈清莹不太感兴趣，也懒得看，正好拿来锻炼一下小桃，她便让小桃念给她听，考考她的字，学得如何了。
“李国公李肃长女，李时菲，年十六，神京人士。”
“户部尚书侍郎言明英次女，言雀，年十八……”
“等等！”
小桃磕磕绊绊着还没有念完名册上的第二个人，便被沈清莹开口打断。
“娘娘，我念错了？”
“没有。”
言雀这个名字她记得，在花朝宴上。她最有可能帮她恢复与沈天石的联络。
“你刚刚念到名字的这个，本宫要见她。”
小桃点点头，记下了。
小桃下去办事，很快，言家二小姐言雀得她召见，入宫。
站在坤宁宫大殿之上，言雀丝毫不慌，仿佛是预料到的事情。
“皇后娘娘见谅，让娘娘您如此着急召见我，想必是这几日已经等着急了……容大人有事，在这个期间，沈大人暂时安排由臣女代替容大人。”
沈清莹忽然想到，户部上报选秀名单的时间，倒也巧合得很……
“娘娘的任务，可有什么新的进展？”言雀问道。
沈清莹有些按耐不住，饶是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她表演的时候了。
“雨师族踪迹难寻，这个我实在无能为力，动不了手脚。不过，我拿到了记载着其中一支后人的残卷。你们可凭此去找那雨师族后人的踪迹。”说罢，她亲手将东西递给了言雀。
言雀拿到手，粗略一看，问道：“怎么只有半张？”
要不然怎么叫‘残卷’呢？
沈清莹还是留了一点心眼。
她将原先完整的手卷一分为二，确保沈天石就算得到了手卷，也找不出雨师族后人傅怀桑的下落。
沈清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辛辛苦苦拿到的情报，她竟这般挑三拣四。
“言雀失言，娘娘勿怪。”
……
言雀出宫，将那半张残卷信息送到了沈天石的面前。
“这就是清莹送出来的东西？”沈天石问道。
“正是。”言雀答。
沈天石一下子将言雀抄录的纸张撕了一个粉碎，扬了出去。
“她这是在糊弄。这么些天，就弄了这么点东西，弄了半张破纸出来。我费这么大力气叫她当上了皇后，她就这么报答我？”
言雀惶恐，“皇后娘娘，确实是尽力了。”
“尽不尽力，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沈天石思考了一下，沈清莹早先动用过沈府的权势查过傅怀桑的身份，府里所有的人皆是他的耳目，自然而然，这件事后来也渐渐叫他知道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对素喜的怀疑顺带牵连上了这个有关人员。
一深查，此人的身份吓了他一大跳。竟然是当年布雨司行雨使傅渊的后人。
难不成沈清莹虽然查过，但仍未认出来傅怀桑的身份？
他眯了眯眼，说不通。
以沈清莹的头脑，她曾动用过沈府的人查过，是最应该知道傅怀桑会布雨之术的人。
没有分清这两个的严重程度吗？
现在手卷上的雨师族下落并不重要，就算知道了方位，也要花时间派人去找，去分辨真假。
但现在，就在神京之内，同他们近在咫尺，有一颗随时可以爆炸的火药……他令她暗中阻挠布雨司的设立，第一步最该做的事情便应从傅怀桑下手才对。
她不去管傅怀桑，反而做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莫非？
“大人，今日我进宫，娘娘在宫里传出来了些许绯闻，恐怕不利于娘娘在后宫站稳脚跟，或许娘娘才不敢有大动作。”
“什么绯闻？”沈天石眉头一皱。
“传闻说，娘娘与民间医馆九经堂的一位姓傅的医师有私情，曾经共处一室，还……还大谈特谈……巫蛊之事。”
沈天石总算是找到缘由了。
这种情况的话，沈清莹不敢动手，也有几分道理在。毕竟她在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小心谨慎一点，也并没有错。
“这种东西现在已经没有价值了。既然清莹动不了这个手，我们来替她。”
“——杀了傅怀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