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月垂着头,眼睛半阖,他跪坐在地上,实在想不通,上一道进徐府的圣旨还是陛下“担忧”他的腿疾,给了不少金钗珠宝,时隔五年,这一次的圣旨竟是给他赐婚,还是和正风光无限的国师。
让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成婚。
为什么?
“小公子还愣着作甚?”
徐应月接过圣旨,一直到阿福公公出了门也没站起身来。
天庆并不流行断袖,这个赐婚,抛开陛下的深意不提,这无疑是狠狠打了相府和国师的脸。
沈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给他配了个毫无建树的纨绔。
他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子,男子之身却要以女子之礼“嫁”给沈灿。
好歹毒的一道圣旨。
是在敲打他还是敲打沈灿呢?
徐夫人好像对这一道圣旨了然于心一般,半点诧异都没表现出来,她回眸朝徐应月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半扶着徐相走了。
徐应月皱着眉,这份圣旨不会还有他爹娘一份功劳吧,他起身把圣旨随手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最近那边还顺利吗?”
长岭摇摇头:“线索刚到怀安县就断了。”
“死了?”
“服毒自尽,不过卫一查到点别的,那边的知府似乎和京城有一些关系。”
徐应月养了一群暗卫,养了近三年了,除了长岭没人知道。
卫一是其中之一。
“嗯,动作小点。”
“少爷宽心,卫一都知道的。”长岭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抹明黄色上,“少爷你真的想成亲吗?”
他顿了顿:“和……他。”
徐应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长岭觉得,少爷我有几个脑袋够违抗圣旨的?”
长岭去把圣旨收了起来,少爷是千娇万贯养出来的,以前高兴了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会千方百计地搞砸。
经历了这么些事,少爷也学会了委曲求全。
于是默默换了个话头,“算算日子,镇国公还有不到月余该到京城了,这次听说世子会留下来,少爷和世子许久未见了吧。”
“啧。”徐应月懒洋洋地伸了伸腰,“谁想见江思明那混球。”
长岭失笑,少爷就是有些嘴硬心软的,当初少爷受伤腿残了,世子偷偷从边关溜了十来次都被镇国公押回去了。
然后退而求其次写了近百封信,加急累死了五匹马才送了回来。
当时的少爷烦不胜烦直接拖着半残的腿骑着马去边关和世子打了一架,最后把受了一身皮肉伤的世子扔给镇国公了。
至于少爷是怎么打过在边关身经百战的世子的,长岭摇了摇头。
总之从那之后,世子也不囔着要回京城了。
就是少爷受了点罪,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不过他知道,少爷是很高兴的,是被刺杀之后最高兴的一次,他看见少爷揍世子的时候偷偷笑了。
世子未得陛下应允私自回京,往大了说就是谋反,少爷借着散心的借口去边关,一是让镇国公和世子安心,二是递了些消息,三也算是为日后“纨绔”的形象做了个铺垫吧,就连上头都以为徐相的嫡子与镇国公的世子结下了梁子。
“这次成亲有些匆忙,不知道世子能不能喝上少爷的喜酒。”
徐应月摆摆手:“你老提江思明干什么,我玉饰丢了,快找去。”
“丢了?”长岭有些诧异,“少爷腰间那两枚从宫中出来便不见了,我还以为少爷是把玉饰送给国师了。”
居然是落在宫里了。
那个糟心的赐婚,想来并不止他一人忧烦,还是得提前找沈灿通个气。
——
另一边的江寒站在案几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笑了小半个时辰的主子。
自从圣旨下来,主子先是摔碎了五个上好的茶盏,然后内力紊乱一掌拍碎了上好的檀木桌,最后把玩着那两枚交缠的玉饰开始笑。
真是邪门。
高兴成这样。
江寒摸了摸凉飕飕的胳膊。
“江寒。”
“公,公子。”吓得江寒一激灵。
沈灿敛去嘴角的笑,“上面这一次赐婚恐怕不只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别留下把柄了,不然少爷会很麻烦的。”
他侧耳听见一些杂乱的步伐,是有人来了。
“有小尾巴跟来了呀,做的利落些。”
江寒得令,转身便隐入黑暗里。
徐应月让长岭留在外边了,他噔噔噔地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把玩他玉饰的人。
“还我。”
他伸出手,宽大是衣袖往上走了一截,露出缠满玉石手串的手腕,随着动作还有点磕碰的声响。
对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是他的手腕,最后定格在他的掌心。
莫名地,徐应月有点想缩手,对方的眼神有些深,一点点打量他,就好像他在对方眼里脱光了衣服一般。
好在对方应当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扬着的手晃了晃,“就在这呢。”
徐应月伸手去拿,对方却似逗小猫小狗似的,一下举高一下手一转就躲开了他的手。
他生来就是尊贵的命,何曾受过这种逗弄,当即就恼了,“我不要了。”
腕上的珠串被一节白皙的指节勾住,一点温热顺着相触的地方往上爬,徐应月更恼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离他极近的人。
“国师大人,我的珠串很贵,弄坏是要赔的。”
“嗯。”对方还好似好心情地点了点头,“不弄坏也赔你一条。”
徐应月翻了个白眼,说的他多稀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