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具坏得不算是多严重,却也有些难办,最后黎以绯索性将错就错,配上方才提到的绒布和锁链,让其成为了置景的一部分。大体的思路便是,就让它作为一件被破坏掉的东西存在,放于铺得很没有章法的绒布上,再在一旁有选择性地搭上几条断裂的锁链,总之主打一个氛围感和破碎感。
这样一来,原本的计划倒也不用大改,毕竟思路和道具都在,只是细节动作上做一些微调就是了,再不济还有备用的方案,怎么都不至于难以进行。再者,被她上手这么一改,不说是妙手回春,也当称得上一句无心插柳,整体效果相当不错。
拍摄开始后,她独自坐在场下看去。
这边忙起来的时候,总是嘈杂、喧嚷,人影来来去去,步履匆匆忙忙。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仍沾不上半分,似乎仍与这一切隔绝。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仓促与劳碌,落在那聚光灯下,落在那造景之间。
工作场上,这双眼时常审视、时常提炼、时常解析,用最高效最凝练的方式,将所见所闻抽离整合出一个足够使用的符号。
既然是符号,那么,模糊一点、泛泛一点,只要不过渡渲染、只要不加深偏颇,就始终能作为锚点、作为向标。当然,如何把握这个中平衡,如何掌控这倾斜的度,同样有着不少讲究,不然,就会流于刻板、落于俗套,以至失真差色,反倒不美。
而在掌控分寸、把握平衡这一点上,黎以绯自认颇有心得,也确实卓有成效,自她手中出来的方案和文字,一向备受好评。
可是,现在呢?
镜头下环绕下,那人安静地展现出需要的姿态,他的表现力一向值得称道,又听话、配合,在场的人无不喜欢与他合作。也许是无意间一个偏头,又也许是留意到了有谁在看,周泽楷抬眸之时,视线同样落了过来。
遥遥地,又一次四目相对。
她没有回避,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样望着,一如每次在博物馆里、艺术展中,隔着层透明的玻璃,隔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样地,望着。她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不是,目光所及如此无可挑剔的一具躯壳,却并非是这双眼真正想落去的终极。
所以,她不为所动,她依旧澄明。
最后是周泽楷先移开了目光。不说有意无意,只是那边需要他看向镜头,需要他调整一下角度和姿态,于是相触的视线便无声无息错开。然她分明是坐于台下,分明是倚在椅背上仰视而来,却怎的在那一瞬间,更像是那个居高临下之人?
不久之后,苏沐橙那边结束,楚云秀便跟她一起过来了。听见好友叫自己,黎以绯回过头,笑着跟两人招了招手,让她们来自己身边坐。
“你这边还要多久啊?”楚云秀问。
黎以绯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常下班前,应该能拍完这一组,晚上什么安排?”
“沐橙前两天看见一家店,你感不感兴趣啊,晚上一起?发你了。”
“行啊。”黎以绯只是笑,“我都可以。”
感不感兴趣什么的都在其次,她在意的从来都是人。每年这么几次难得线下相聚的日子,能陪着朋友一起,她当然不会拒绝。
话还没说几句,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一看是文案部那边的同事,想来又是有什么急活,黎以绯示意了一下起身,这拍摄场地哪哪都吵闹,她索性一边接听,一边直接去了吸烟室那边,将门一关,确实是安静了不少。
来都来了,她倚在墙上,点起一根烟,抽得却不频繁,大部分时间都在空燃。这通电话果然是文案部那边的工作,有一些描述文案需要她再进行一下修订整合,人都知道她这个时间大概是在宣传这边,未必有时间看微信消息,直接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过去了快十分钟,手中的烟却是勉强可以说刚好抽完,或者更准确一点,刚好燃尽。黎以绯出来在风口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又回到拍摄场地那边,从提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这就着手处理起刚才来的任务。
她这忙工作,两位好友就没打扰,只是楚云秀望着她的侧影若有所思,稍微凑过去跟苏沐橙小声说:“你有没有感觉,以绯这两天好像很有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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