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便当真探出头来:“还没睡啊?”
“这话该我问你。”林梓指了指一旁的挂钟,“都几点了?你明天训练起得来?”
这句话里的“明天”当然不是指周二的那个明天,时常通宵熬夜的人大多数会下意识把没睡之前的夜晚甚至清晨都归到“今天”,而睡醒之后的那段时间才叫“明天”。
“哎,这一年退役生活搞得……天天熬夜通宵,一时半会儿调不过来啊。”张佳乐叹了口气,顺手捞过隔壁工位的椅子往林梓旁边一坐,“睡不着啊……到了这个点还又开始饿了……”
“那边有泡面有零食自己拿,吃完赶紧给我去睡觉。”林梓还顺手拿了一小罐不知道什么饮品递过去,绿油油的,“喝点?”
张佳乐正在那边伸着胳膊够一旁架子上的面包:“不喝酒。”
“想什么呢,俱乐部里不备酒。”林梓直接将易拉罐往他面前一放,“葡萄汁。”
那头张佳乐已经动作麻利地拆了面包袋子,一边坐着椅子慢悠悠转圈,随口和她吐槽:“张新杰的作息时间表也太严格了,我看就你这儿还能躲一躲,反正他管不到你这里对吧?林姐?”
这声林姐叫得可是相当有意思,战队里乃至俱乐部里的后辈都这么称呼她,包括张新杰,论年龄论出道时间,她确实是比张佳乐都早一年,但此时此刻,这人明显是在学着张新杰的叫法。
毕竟相识多年,除了开车接他时候那句无奈的“姐”之外,他还真没这么叫过。
“新杰是管不到我这,但你要被他正义执行了的话,我可是不会管你死活的。”
听了这话,张佳乐只是故作夸张地来了句“哇那林姐你可不要出卖我”,林梓嗤笑了下,没搭理,正好面差不多泡好了,她索性先把数据表格什么的保存,端起面完靠在椅背上,问他大半夜不睡觉出来乱晃什么。
他这时候其实更多地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来青岛不久,天气没太适应,虽然睡在熟悉的布置里,但总有种难以言明的陌生感,这半夜睁着眼睛睡不着,Q/Q上给林敬言发了个消息,没回,想来是睡得正熟,他索性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头发一扎,出门去外面随便走走转几圈。
从宿舍区转着转着过来,就瞧见这里门敞着灯亮着,心里犯嘀咕,凑门边一看,原来是有工作狂在加班。一开始他没想进来,但就这么一会儿犹豫徘徊的工夫就被眼尖的林梓抓了个现行,但总归也是碰上个熟悉的活人,他最终还是坐在这儿了。
圈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张佳乐出道以来见过不少,也送走不少,其中甚至包括他最好的搭档最好的朋友。而余下的,完完整整见过他过去与现在的人不多,可这霸图之中,竟然还能有三位。
韩文清、林敬言、林梓。
这个点前两位都已经睡下,况且霸图的那位队长现在还不在他现在能轻松闲聊的范畴之内。说起来他跟林梓其实后来已经甚少联系,可再在霸图见面后,无论是说话还是相处,竟都意外地不生分,很自然,就好像……他一直一直就是霸图的人一样。
说起这个,林梓身边倒是也有敏感多思之人,她那位挚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和张佳乐还很是有几分相似,这么多年来,她逻辑上已经能完全厘清很多复杂情感的来源和流动,只是无法共情、无法感同身受,她所能做到的,只有理解与支持。
既然张佳乐来到了霸图、既然成为了战友,那么他对她来说就是“自己人”,仅此而已。
稍微填了填肚子,总算没有那种持续泛涌的让人心慌的饥饿感,再加上时间上确实不早,明天要训练,总不能真无精打采地过去,张佳乐起身道别,林梓没抬头,只向他摆了摆手赶人,于是开发部办公室中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键鼠的咔嗒与风扇的转响。
一如过去的许许多多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