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黎以绯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嘉德艺术中心。

昨天的新秀挑战赛，虽说跟去年那惊天大场面没得比，但相较于前几年，还是有不少话题性，最大的看点已经挂上了热搜，高居榜首的一条是刘小别剑指黄少天，紧接着就是黄少天的手速到底是用在了什么地方，至于卢瀚文挑战刘小别的词条就得往后稍稍，不过点进去看，转评区可是比新闻本体精彩。

她看着手机留意着时间和消息，快到十点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周泽楷穿着白色的薄冲锋衣，款式挺修身挺有设计感，戴着帽子口罩，围了条黄色的围巾，遮得仍然很严实，帽檐垂落的阴影和发丝一并掩了掩那过于出挑的眉眼，但光从轮廓来看，却是已经足够教人惊艳。

“周队。”

这好像当真是两人第一次以极为私人的身份相约同行。黎以绯惯例地、温笑着打了招呼，又想说点什么，可社交辞令里寻了一圈，竟没挑出什么合适，离得近了，她忽然就闻到他身上的一点点香气。

不重，很温和，很清新，也很自然，应该是来源于某款香水。她平时惯用熏香，选择全凭感觉，又多是沉稳淡雅的类型，对香水了解其实不多，因而形容不上来这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只是感觉，年轻、干净、妥帖。

周泽楷其实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只是这趟行程对他而言挺重要，定好时间后就开始精心准备今天要穿的衣服和配饰，甚至从柜子深处找出了合作的品牌方送的那些香水，挨个试过去，最终定下了这一款带着。具体香型什么的他分不出来，只知道是香奈儿的，味道清新好闻。第一次私下相约，总得给她留下些好印象。

打过招呼之后，买票、进展，两个人竟没再多什么言语上的往来。脱离了需要八面玲珑的社交场，私底下的黎以绯实则同样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她大多数的空白时间与书籍与文字为伴，偶尔这样出来看展，更多时候是一个人，观察、交流与思考都无声无息，偶尔和朋友相聚，倒是会短暂地放松些，闲谈时才能说上几句，用林梓的话来讲，死人微活。

今天想来看的这个展名为“澄凝琼英”，是由故宫博物院与嘉德艺术中心合办，展出了诸多院藏的玻璃精品，从去年年底的12月23日开始，到今年的3月10日结束，初次看见消息时她就想过来瞧瞧，然而从圣诞节到年前这段时间都很忙碌，暂时抽不开身，就想着，反正三个多月呢，总有机会。

相较于玻璃而言，她实则更喜欢琉璃，但在文物与展品上，它们的美丽时常相通。若是往年，她八成会叫上林梓陪她看展，之前夏休去青岛找她的时候，两个人就去了淄博的陶瓷琉璃博物馆。

而今年呢，林梓和沐橙都不来，云秀忙着烟雨那俩新人，那么一个人去看也好，宽裕些，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待多久都可以，或者结束后随便去些别的什么地方——

然后周泽楷就发来了消息。

算是鬼迷心窍吗？他近来时不时会发来明确的靠近的信号，比如生日礼物，比如那几本书，比如打听行程，她有些看不透这当中的缘由，但却接收到了，没拒绝，反而当真为他打开了半扇探索自己世界的门。若说单纯只是为了让他看清一点更深层更尖锐的东西然后知难而退，那就太过苍白，太像言不由衷。

黎以绯原本还有些不自在，他走在身侧，好像隐隐约约传来些热度，像一团正燃烧的火，不远不近地烘着她，以至于浑身上下似乎都有种难以言明的僵硬。好在进入展厅后没多久，她的注意力就多放在了展品上，在这种时候她总是专注。

今天上午的人不多，又没有讲解，只不远处有几个散客。成对结伴的游客间或有窃窃私语的讨论，她和周泽楷之间却向来安静，只是仔细地看着，看或通透或凝浊的色泽与纹路，看绮丽独特的器型与工艺，看卡片上的介绍与解读。她沉默地走在前面，有几分庄肃，周泽楷就也沉默地跟在她后面，同样认真。

直到她停在了一个展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