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椅子虽然只是由几段竹子拼接在一起的,可半躺在上面出奇得舒服。
她仰着头,看着屋梁,思绪却止不住地飘到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上。
从广都镇门口跌进这个世界,一路被推着走,从成都到纯阳宫,再从前殿到莲花峰。
若是放在以前,哪怕初三体育考试身体最好的时候,她跑个800米都得花四分多。
而她现在身体一点也没有吃不消的感觉,只是感觉心累。
在椅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而一股凉意却在此刻悄然袭来。
“噫。”谢苒在椅子里打了个寒颤,“不是说……不会觉得冷吗。”
她小声嘀咕:“不过,心法确实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运转的……吧?”
“……行吧”
她认命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取暖炉。
小炉子里还有几块没烧完的炭,表面上覆着一层的壳,呈现出一种不妙的颜色。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烧过的炭立刻垮了下去,变成了一坨碳灰。
“我就知道。”
盯着那坨碳灰看了一会儿,谢苒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来了游戏里的画面。
火盆永远都是亮着的,虽然只是建模,但是时不时冒出的火星和红红的炭,看上去还是很暖和的。
现实中显然没有这个贴心设置。
谢苒站起身,在屋里四下转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黑黑的小箱子,箱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整箱木炭,在里面还放着几根引火的木条,打火石。
还有一个小油纸包。
她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放着几根细长的木棒,头部裹着硫磺。
“……”
谢苒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火柴啊。”
她的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我还因为要钻木头了。”
她把引火木条放在炉底,那木条看上去浸满了火油,在上面又架上几块木炭。
不愧是唐朝的火柴,谢苒用燧石对着打了几下,火星溅落,跳到火柴上,瞬间就把阳火引了出来。
把引火木条引燃,看着上面的木炭已经透出橘红色,她又往里面多添了两块炭。
她俯下身子,缓缓地吹了口气。
吹出来的风把红色一点点唤醒,慢慢地蔓延到了四周的木炭上。
炉子里发出低低地噼啪声,热腾腾的空气从炉子口扩散到四周。
屋子里的寒冷终于被去散了些许。
谢苒把取暖炉的盖子合上,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点红色稳定下来,才站起身,转而去点油灯。
火苗窜起来,把影子映照在背后的窗棂上,比暖炉更能驱散寒冷。
她缓缓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褥子,又捏了捏刚刚铺好的蓬蓬松松的锦衾。
褥子很软,锦衾很厚,只是摸上去就已经克制不住裹在里面的冲动了。
谢苒将背后的剑取下来,挂在床头边的钉子上。
褪去外袍,钻进了被子里,整个人几乎立刻陷了进去。蓬松的锦衾压在身上,把热量封印在下面,将寒冷的冰雪抵挡在外。
她侧过身,把脸买进枕头里,这里的枕头出乎意料的不是瓷枕,而是软绵绵的布枕,丝绢做的枕头划过面颊,那个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她真的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有唐律,有驿站,有兵马,甚至就连外面的风雪和被窝里的暖炉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苏薇的脸。
她想起苏薇刚刚穿越过来,虽然表情有些发蒙,但还是替她解了围。
苏薇有没有顺利进入万花谷?
万花和纯阳那么近,她那里会不会也是风雪交加?
万花的心法能不能和她一样能御寒?
还有其他人……
他们被士兵押着有没有顺利进入门派?
一旦躺下就开始有点儿担心。
还有于睿,她在前殿的那一句“藏着这大唐都不曾写下的东西”,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毕竟推背图就是袁天罡算出来的,三智之一的清虚子还出人意料地给他们单独分出了院落。
一切都太巧了。
她用脸摩挲了一下锦衾,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他们早就被看出来了,只是还没有被拆穿。
不过,于睿最后的话让她心里反倒安定路下来。
至少,他们现在是被允许留下来的。
可能……这就是大唐的胸襟吧。
谢苒翻了个身,风带得油灯摇曳了一下,屋内的影子随之浮动。
她盯着那点能照亮整个屋子的微光看了片刻,最终轻轻一吹。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