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外的雪地被热气蒸得化开,和着泥土和灰尘打成卷。旁边抓着铲子的当值弟子看着泥泞的地面唉声叹气。
一行人踩着禹步出了门,虽说昨天下午才学会的禹步,现在就因为纯阳宫的恶劣天气而练习得非常熟练。
“哈欠~”
李若鸿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嘴巴张得像是要在吃一遍早膳。
“不行了,什么养气,什么坐忘,什么气纯,这分明就是在压力我这具可怜的肉身……要是再不睡一会儿,我的羽化飞升就可以走捷径了。”
他说着,脚下的步伐趔趄了一下,往前一扑,扑到了李畔的怀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李炫清更是神游天外。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不忘吐槽李若鸿:“你这是吃的太多晕碳了吧。”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怪过回廊的时候一根立柱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一往无前地闭着眼冲过去。还好凝沐眼疾手快,伸手拽了一把,还顺手帮她把歪掉的道袍前襟抚平。
“清醒点,等回去再睡啦。”凝沐无奈道。
李炫清被拉了回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这不是还有你吗……”
凝沐摇了摇头没有搭理她,一边走,一边把道袍的下摆理顺,又抬手讲刚才趴在桌子上弄散的发冠重新系好。
叹了口气:“早起也太反人类了,为什么要修炼,我直接吃点纳元丹把修为吃满不好吗!”
谢苒倒是成了队伍里最精神的一个。
她又拽了一把李炫清,将她从一块突出的石头前拉开,转过头,对凝沐道:“听说古人都是睡两次觉,一次是日落后到丑时,一次是丑时左右到日出。”
凝沐扬了扬手里作夜抄写的《吕祖百字碑》道:“睡得早这作业也写不完啊。”
几人说话间,已经离开了玉清宫的范围,走在了去往老君宫的小道上。弟子们也已经分流,有的前往太极广场练剑,有的去偏殿当值,也有的直接拐进旁边的小屋里。
只剩下他们这不多的几个还在顺着小路往老君宫走。
“今天不是掌门讲课吗?为什么他们不去听呀?”谢苒疑惑地问旁边的凝沐。
不等凝沐回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有些人已经不必再听百字碑了呀,小谢苒。”
谢苒回头,是颜巽抱着一卷书册与李诗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已经不需要?”谢苒外歪头不解。
“心中有了自己的路,对‘道’也有了自己独特体悟,基础遍不再摇晃,这便不需要再听了。”颜巽说着,语气迅速进入到了教书模式。
“哦……”谢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咦?”李炫清这会儿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那师姐你们俩怎么——”。
颜巽嘴角一抽,这小姑娘一醒来就是拆台。
“心中有路不代表不能再听。”她很快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有时候或许再学一遍最基础的会有不一样的见解。”
……
老君宫前未设案,地砖被平日里习剑的同门们磨得光滑,弟子们在石阶下席地而坐,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算宽的距离,
谢苒与其他几人来的不算晚,刚好坐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上。她刚坐定,便察觉这一回来听课的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
谢苒原以为都是平日里看到的师兄师姐,可环视一圈才发现,这纯阳宫的新生血液比她想象中的要稚嫩的多。
为数不多的几名“老”弟子都坐在了角落,背影笔直,坐姿一丝不苟。而更多的是年龄尚小的弟子。
在她前排左侧,坐着个小师兄,坐的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随时坐姿规范,但看上去好像都是刻意硬坐出来的样子,姿势僵硬。
果然,不等谢苒观察很久,他见掌门还未出下,便肩膀轻轻塌了一下,又立刻有所察觉,重新坐直。
谢苒旁边的小师姐更加紧张些,剑横在腿上,时不时低头确认剑穗有没有摆正,发冠有没有歪。
谢苒悄悄把身体歪过去,低声道:“别这么局促,坐着就好,掌门师伯总不会罚你抄书吧。”
小师妹微微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没有答话,抓在剑鞘上的手紧了紧。
谢苒又伸头看了眼她身前的剑,低声问:“咦,怎么你身上有剑,前面的那个小师兄没有呢?”
小师妹耸了耸肩,嘴角一勾,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昨天晚上刚刚分到的剑,今天就能开始学了!他还没通过考核,不能拿剑呢!”
谢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哦,那他应该就是师弟了。”
话音未落,前面的小师弟僵硬的坐姿出现了一道裂痕,回头瞪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背后的长剑上,嘴硬道:“我那只是还没来得及考核罢了!”
谢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谁能想到这小师弟这么好玩啊?
旁边的师妹在一旁撇了他一眼,轻轻翻了个白眼,露出“我不跟傻子说话”的表情。
就在此时,李忘生从殿前走了出来,三人连忙止住话头。
“今日,讲《吕祖百字经》,并非因为它是基础。”
李忘生开口,声音沉静,仿佛推开了藏书楼的大门,一股古籍的香气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