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围绕在桌案旁捏面团的时候,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从刀宗堆里传了出来:“那个……但是,为啥要包饺子呀,不应该是打年糕吗?”
谢持盈正捏到一半的饺子“咚”的一声被拍到了案板上,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拍痛的手腕:“不包饺子那过年吃啥?年糕也能过年吃?”
这回答过于理所当然,让刀宗那边的几人都呆了一下。
话音未落,脑袋上就被人打了一下。
“哎哟!”
她缩了缩脑袋回头,颜巽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你猜为什么年糕叫做‘年’糕?”颜巽扶额,“那不就是过年吃的糕,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像祖师写的经一样有引申含义的啊小持盈!”
“对啊对啊!”刀宗那边没有看到谢持盈委屈的表情,愣了一瞬后立刻解释开了。
“我们那边除夕不打年糕都不算过年!”有个年轻弟子激动地比划着,“就是糯米放在石臼里,好几个人,一人一杵,轮着砸,一边喊着号子,可热闹了。”
“还可以切片煎着吃,外酥里嫩的,可好吃了。”
说到这里,他撇了一眼桌子上的饺子,小声嘀咕:“除夕只吃饺子……好奇怪,和没过这年一样。”
此话既出,全场哗然。常年身居关中的纯阳弟子们第一次感受到由谢师伯带来的南方文化的差异。
来不及对刀宗弟子们不吃饺子而感到惊诧,随之而来的是对谢师伯常年吃不到饺子的惋惜。
“好惨的谢师伯,怕是许多年都没吃到过家里的饺子了。”一位师兄惋惜地叹了口气,手下包饺子的动作更加认真了起来。
“喂,那是我们掌门!”一名刀宗弟子不服气地跳了出来,“我们掌门肯定喜欢吃年糕!”
“不,你们掌门只会在听到你们乱说打你们屁股!”李若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下面拱火。
易师兄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地把手中的一米宽、两米长,嵌满了红枣与青红丝的巨型牛形态馒头放了下来。
“行了行了,既然今天是一起过年,自然不能只有北方的饺子,没有年糕了。”
他从身后巨大的储物柜中拖出了一袋点心糯米粉,导入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里,看向那群刀宗弟子:“来,这年糕虽然我会做,但终究还是要大家一起打。今天就由你们这群‘行家’来教咱们纯阳师兄师姐们如何打这年糕,如何?”
“好耶!”刀宗带来的一群小男孩们首先欢呼了起来。
“师兄快去,我要吃红糖桂花的!”
刀宗师兄此刻也撸起了袖子,点了点头,招呼旁边的纯阳弟子们:“来,大家一起!”
窗外雪花恣意,屋内灯火摇曳。桌案的一旁整齐地放着许多摆满了饺子的盖帘,另一旁正是被众人合力捶打,散发着米香的年糕。
角落里的贴铁锅散发着热腾腾的蒸汽,夹杂着欢声笑语飞出了窗外。
……
初一清晨,广场上堆起了半人高的雪人。其中有谢苒从师兄屋里偷出来的黑棋子做的眼睛和谢持盈从杂物间顺出来的扫把做武器。
初三,正在华山上与刀宗弟子比赛滑雪的谢苒被师兄抓住。师兄看了看惟妙惟肖的雪人眼睛,又把谢苒放了下来,只是批评了几句滑雪危险。
初五,凝沐和李炫清带着谢苒去拜了财神,据她们所说,要把八路财神全拜一遍才会灵验,但是当谢苒问她们现在是不是还没有这个说法的时候,李炫清带着前程的眼神对谢苒说,只要心诚,隔着千年财神都能保佑你的。
初六,市集开了,吃了六天存货的百姓们纷纷上街逛集市,下山采购的师兄还给谢苒等几个小孩带了每人一串糖葫芦。李若鸿看得眼馋,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让谢苒给他留了几颗。
日子在笑闹中过去,华山顶上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虽然还是一刻不停地下着大雪,谢苒已经能在树枝头看到些许萌发的嫩芽了。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大唐的上元节,历来有放夜三日的习俗,纯阳宫在这几日的夜晚,也变得十分热闹。
尤其是最近几年,不知道是哪个“鬼才”的建议,放出了个在纯阳宫放出孔明灯,能有机会见到天上的仙人的传闻,纯阳宫在天街办的上元灯会名气越来越大了。
纯阳宫的弟子们对这倒是乐见其成,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华山在这几天热闹一下也挺好,只是关于这个传言嘛,要是有孔明灯真飘到了后山某位养乌龟的老人眼前,他们这些弟子倒是肯定是会见到仙人了。
今年的上元节的天气是极好的。倾盆的雪下了一天,谢苒还以为晚上出不去的时候,刚到黄昏,雪竟出乎意料地停了。
“让让,都让让!”
谢苒刚到天街,就见到一个穿着金丝钩织的衣服的藏剑坐在一头很小的小象上惊呼,小象此刻在天街内狂奔,吓得那藏剑弟子抓紧了小象身上稀疏的毛,惊慌狂叫。
“喂!这里不让骑大象!”一名身着甲胄的天策府将军突然闪现在小象面前,手中拿着一个《天策府违法行车告知单》大喊。
可小象并不能听懂他的话,而能听懂的人此刻也来不及听懂,就被小象带着一溜烟从天策府将军身边飞过,带起了一片狂风。
“啧,”谢苒听到那位军爷轻轻咋了咂嘴,小声自言自语,“我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挑战我的人了。”
说罢,他一声口哨,跨上里飞沙,向前方的小象追去。
谢苒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不愧是藏剑山庄的有钱人,甚至都能把大象弄到华山来。
不过转念一想,华山在河南道,也不知此地是否原本就有大象……
“师姐!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们呀!”
身后传来谢持盈气喘吁吁的呼喊。谢苒一回头,就看到谢持盈提着一盏状似仙鹤的花灯,正从人群内往外挤。
而跟在他旁边的,是抱着一个硕大无比,长得像是剑鱼花灯的刀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