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奇形怪状的花灯的啊。”谢苒扶额,将谢持盈迎了过来。
“诺,给你这个。”谢持盈停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身后又拿出来了一盏和剑一样的花灯,“是张师兄给我们做的。”
谢苒握住剑柄,灯光从竹片做的剑身上透出来,透过缝隙,她能看到在剑身中央放置蜡烛的地方有一个精巧的机括,无论她如何晃动剑身,都让蜡烛保持向上燃烧的姿态。
“前方怎么有如此多人?”谢苒向刚刚从人群中出来的谢持盈问道。
“是灯谜!”谢持盈夸张地拉起了谢苒的手,带着她往人群里钻,“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儿呢!是一个长歌门的师姐做的。”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绿色官服的长歌门师姐正手持一只中号兼毫,在丝绸缎子上行云流水地写着谜。虽是女子,但写出的字却如银钩画铁,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这长歌门师姐写完,便将其挂在头顶的灯笼上,向周围拱了拱手:“诸位同道,上元佳节,在下抛砖引玉,这灯笼下的灯谜若猜中了,则可得素扇一柄;若是猜错了,便请移步旁侧,为大家抚琴一曲,或表演些才艺。”
说罢,她伸手示意在近旁的那架古琴。
跟着挤进来的刀宗少年此时激动地挤到了人群前,盯着灯谜大声道:“长短任意,左右疏忽。无光不现,见火不灼。”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拍了拍腰间的横刀:“见火不灼……是,指的金铁?”
长歌师姐笑着摇了摇头。谢持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脑子里别光是刀刀剑剑的,你的刀也能长短任意吗?”
“长短任意,左右疏忽。定是无有实体、随时变化之物。”
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引得人群一阵侧目。
只见那是一位身着白、灰色相间,飘带无风自动的蓬莱师姐。她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那盏花灯。
“这应该是烟或影。而影刚好无光不现,这谜底就是一个‘影’字。”
蓬师姐微微偏过头,轻轻转折手中的花灯:“不知道友,我说的可对?”
长歌门师姐的目光在对方手上的花灯和提着的伞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迎上了她的视线。一向冷静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赏识与欣喜。
“分毫不差。”
长歌门师姐答应着,把早就准备在案上的折扇双手递上,嘴角勾起一个比刚才更真切的笑意:“这把折扇,是道友的了。”
蓬莱师姐顺手将花灯挂在了左手拿着的伞尖上,接过折扇,单手“唰”地一声将扇面完全打开:“扇子雅致,但是这花灯上的字也和我心意,既然我猜中了谜底,不如这花灯也一并送我如何?”
长歌门师姐愣了一下,看着蓬莱那有点小无赖的模样,非但没闹恼,反而笑道:“道友若是喜欢,拿去便是。不过这灯倒也不白拿,若等闲暇,日后尽可带着它来千岛湖畔,长歌门内,烹茶论道,权当是结这花灯缘了。”
“好说,一定。”蓬莱师姐心满意足地提着“顺”来的花灯,笑意盈盈地应下。
两人对话结束的倒是快,可周围看热闹的江湖客们可没有忘记刚刚定下的规矩。
“旁边的那个小兄弟!”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苍云大声嚷嚷了起来,“刚刚可是说猜错的要表演节目的!你猜成了金铁!”
“对对对!来一个,来一个!”旁边的侠士们一起起哄。
趁着刀宗少年在人群中表演他们刀宗最出名的“提刀”项目的时候,谢苒与谢持盈悄悄溜了出来。
重新回到略显宽敞的天街上,谢苒深呼了好几口气,这才感觉耳边的人声变得小了些许。
可没等她的耳根清净几分,前方瞬间爆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叫好声。
谢苒探头看去,只见人群中间一个带着兜帽的明教弟子,正手持火把,在空中一个极其利落的旋转,隐去了身形。几个呼吸后,在旁边的地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火龙,将半个天街都映得通红。
“好!”谢苒忍不住跟着喝了声彩。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在天街林立的商铺旁,一个挂着“铁口直断”布幡的小摊引起了谢苒的注意。
“这个我师兄好像也行。”谢苒捅了捅被明教喷火表演吸得魂都飘过去的谢持盈。
摊子前,身着紫金色长袍的衍天宗弟子正对着一名穿着紫白相间,身后背着傲霜刀架,英姿飒爽的霸刀刀娘口若悬河。
“女侠,你刚刚抽的签刚好正是九五乾卦,有道是元亨利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来年事业定事大吉大利,万事如意,更是武运亨通,在钱财方面,也容易遇到贵人,日进斗金的机遇数不胜数。这上元佳节,女侠不妨往东南走走,定有奇遇……”
那衍天弟子一张嘴极其讨喜,几句话便把刀娘夸得心花怒放。她爽朗一笑,十分阔气地摸出来几两银子抛在桌上:“借你吉言,若是发财了,本姑娘回来请你喝酒!”
“多谢女侠!”衍天宗弟子笑眯眯地收起银子,裹着全是“乾卦”的签筒,嚼着刚刚出炉的肉夹馍深藏功与名。
“这个我师兄肯定不会。”目睹了一切的谢持盈笃定地道,“如果他会,也不可能穷了这么久了。”
……
天街上的人潮来来往往,随着夜色渐深,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无数承载着江湖儿女心愿的孔明灯正缓缓升空,与银河遥遥相望。
论剑峰上,隐约可见 三道人影静立在山巅,俯瞰着这人间烟火。
“师姐,你写的是什么愿望啊?”
谢持盈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追着那盏刚刚被放出的孔明灯,灯光映在她的眸子里,那里乘着一片小小的银河。
谢苒笑而不语。
她与谢持盈并肩而立,以一起望着那盏灯混入到了万千灯影中,缓缓升高,越过山头,坠入银河,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自己的。
愿年年岁岁,长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