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内,谢苒和谢持盈并排坐在靠窗的长条板凳上,面前是孙大娘给他们“开小灶”盛的肉羹。
谢持盈试图将脚伸向地面,可小短腿挣扎着在半空中多晃荡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抵抗。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捧着比脸还大的汤碗,一边往嘴里扒着肉羹,一边偷偷用余光瞄向身旁的谢苒。
谢苒此刻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持盈的视线,她正咬着勺子,津津有味地品鉴着前方打饭窗口上演的 “悲剧”一幕。
历尽千辛万苦,凝沐、李若鸿等人终于排到了队伍的最前端,李若鸿甚至激动地提前把空空的碗高高地举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孙大娘手上的大勺。
然而……
“当啷!”
随着大铁勺刮过陶瓮的声音,孙大娘把最后半勺肉末舀进了凝沐的碗里,对着窜上窜下的李若鸿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哎呀,真是不巧,肉羹刚好见底。要不……大娘多给你打几勺青菜粥?”
谢苒仿佛看到李若鸿全身上下的色彩一瞬间被抽干了,变成了一碰就碎的干枯石像。最终他只能在凝沐同情的目光中,垂头丧气地打了一大碗青菜粥。
见到他们正要往这边过来,谢苒低下头,举起勺子,继续与满满一碗肉羹做斗争。
吃得正香时,隔壁桌上传来了几个刚从山下挂单游历回来的师兄的闲聊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各大门派里可邪门了。”一个道袍洗得发白,又缝缝补补的师兄灌了一口热汤,压低了声音,“各门派里总是有受伤的,切磋下手没轻没重的,那就是冲着杀人去的。”
“还好我们纯阳没事。”另一个身着华丽的师兄附和道,“我刚联系好那边的订单,就遇到唐门的人了,听他说,他们那边的铁木桩订单都排到明年年初去了,就连一向文雅的长歌、万花,近来也废了好几十根桩子,更别提天策府,霸刀山庄那些人了。唐家堡这次可是发了一笔横财,不过他们自家的木桩好像也不怎么够用……”
“还好我们纯阳宫里有会砍木头的剑纯。”一个气质温婉的师姐说到,“不过这也倒罢了,左右不过是些银钱的事,倒是山下的世道,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师姐,详细说说。”
“我这次去了趟洛阳,城外的流民把官道都堵住了,城里有人施粥,根本不够吃的。”师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把身上的所有银钱都散给他们,问了一下,都是从北方逃难下来的。”
“北方?北方那边确实不太平,可是最近几年也没什么异动啊?”
“说是府库征调频繁,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今年收成又不好,收不上来税,私兵就动手抢劫。”年长师兄用手锤了下桌子,“而且,沿途唐军的调动也有些异常,远远看过去,都透露着杀气,怕是战场上刚下来的老兵了。”
“这世道,太平不了多久了。”华丽师兄握拳,“若是起了战火,我等也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谢苒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些下手没个轻重的,应该就是他们这些穿越者了,看得出来,他们在自己门派过得都还不错,至少是混入其中了。
但是……流民?调兵?
她的心跳轻轻漏跳了一拍,不知来源地一阵心慌心慌。
不过,战火岂是如此轻易就起的?再说,现在不应该是宝应年间?——应该是宝应年间……吧。
谢苒不再去想自己可能忽略掉的什么细节,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
吃过晚饭,谢苒无情地离开了凝沐几人,满脑子都是回到自己的床上,铺好被子,在暖炉的温度下舒舒服服地陷进枕头,安详地做一条吃饱喝足的咸鱼。
外面的风已经停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片雪花从树梢飘落下来。
屋内的谢苒已经躺在了暖烘烘的被窝里,惬意地摸着自己刚刚吃得滚圆的小肚子。
作为一条具有极高历史眼光的咸鱼,她深知在这个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时代,吃饱喝足后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温暖的被窝里,是对古人生活的最基本的尊重。
“呼……这才叫舒服啊。”
谢苒在被窝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此刻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眼见就要舒舒服服地去见周公。
“叩叩……”
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极轻地敲了敲。
谢苒翻了个身,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了,这突然的敲门声不仅没有把她吵醒,反而和催眠曲一样,让谢苒的意识越陷越深。
“叩叩……”
谢苒:呼气……吸气……
敲门声停了下来,屋外一片寂静。
紧接着:
“吱呀——”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一阵夹杂着寒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冻得谢苒在被窝里所称了一团。
“谁啊,大半夜的……”谢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只见谢持盈做贼似地踮起脚尖,悄悄地溜了进来。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身着纯阳道袍的小不点,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萝莉,和一个脸冻得红扑扑,也扎着双丫髻的小男孩。
三个小朋友齐刷刷地站在谢苒的床前,与刚刚睁开眼的谢苒对视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