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将“咸鱼躺平”奉为人生最高追求的人来说，早起是这人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哪怕她在前一晚只是兢兢业业地熬了个大夜去聊天。

谢苒此刻已经醒了，被某人在门外“砰砰砰”敲门的声音从睡梦中硬生生拖了出来。

可她还是只是左右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愿露头。

直到凝沐声音从平静变得抓狂：“谢苒！你再不起来，我就把雪塞进你的被窝里了！”

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凝沐真的会弄来些雪球塞进自己的被窝，让她以后都没有这么蓬松的被子才起来的。

“起了……这就起了……”谢苒的头埋在枕头里，绝望的呻吟从缝隙中闷闷地传了出来。

艰难地翻了个身，顶着一头乱草般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将她那套道袍套在身上，胡乱地从枕头下翻出香囊与令牌，又在卷在一起的被子之间找到了她的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生无可恋地推开了房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门外，凝沐已经穿戴整齐，长剑放在身后露出一个柄，发冠高高地束着，一丝不苟。此刻，她正抱着双臂，没好气地瞪着谢苒。

李炫清和她站在一起，一脸好笑地看着谢苒：“你再不出来，她都要撬锁进去了，喏，你看，雪球都准备好了。”

说着，李炫清向谢苒院门旁仰了仰下巴，在那里，一个半人多高的雪柱堆被凝沐用真气抓在了半空中，残雪从上面扑簌簌地掉落。

谢苒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雪球吗？这能叫雪球吗？这都能把我埋在下面了吧！”

凝沐撇了撇嘴：“那不刚好能给你补充一点水分。”

张师兄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做的大药箱，脚边还放着几个药篓，药篓上还紧紧地帮着几个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见谢苒才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了药箱的盖子：“今日送去山下医馆的药，都在这里了。”

“张师兄早……”谢苒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往里面瞅。

药箱里除了几大包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黄芪、连翘、苍术、五味子外，还有几个小包，这些小包的包装装明显讲究了许多，封口处都用浆糊粘了起来，外面甚至还多包了一层布。

在药包的最上面用宣纸贴了名，“秦艽”“独活”“白及”“华山石斛”“华山参”……另有一小包浅褐色的药末，瘪瘪的药包特意放在了一个匣子里，旁边放着一根竹片，上面用隶属写着“三转半”。

李若鸿拿了一个药篓在手上，入手沉甸甸的，一不留神下，差点没有拎起来。

“怎么这么多？”李若鸿沉了沉气，把药篓提了起来。

“山下那家是远近最好的医师，附近的山民都去找他看病，用药用得多，咱们山门里采得的药材都会分他一些。”张师兄将药箱的盖子盖上，扣上了搭扣，“前阵子他托人递话，要了几味不常见的药材，这才拖了几天凑齐了给他送过去。”

谢苒也拎起了一个药篓，心不在焉地跟着其它几人一起走，边走还边回头往后看。

她原本还有些期待谢持盈能来送送他们，昨天下午闹的别扭或许可以顺着这个坡下了，或者让她去集市上带些东西回来……可是一直到他们站在山门前，她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谢苒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的动作，无声地叹了口气撇了撇嘴。

可就在她转身即将踏出山门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锁岳宫后的山崖边，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目送着他们远去。

眨了眨眼睛，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边便只剩下了空无一物的悬崖峭壁了。

她大概是看错了。

“谢苒，看什么呢？走啦！”李畔在前面催促。

她收回目光，与众人一并出了山门。

心里的那点变扭好像一瞬间消失了。

“去集市买点什么呢？要不给她买把扇子吧。但是华山这天气，用得到扇子吗……”

…………

几人背药箱的背药箱，提药篓的提药篓，把药篓收在香囊里的把药篓收在香囊里，各自提气运功，借着山势一路往下飞。

当山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的时候，谢苒的瞌睡被彻底吹醒了。脚下点过突出的松树树枝与时不时突然出现的硕大石块，衣摆被风吹地猎猎作响。

他们还未出华山山脉，因此每每飞到最高处的时候，总有白鹤伴在左右，嘹亮的鹤唳在山间回荡。

谢苒身子一扭，回过身子，抬头便看到了那与天相接的华山。纯阳宫那层层叠叠的殿宇亭台在云雾之间，好似人间仙境。

檐角、飞阁、小亭，还有那条直通入仙境的小路，随着他们走得越飞越远，渐渐的隐没在云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