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在云气之中的那一方地界,竟已经是她在此处的家了。
在这儿看,纯阳宫远得像是天地在华山间随手的一笔,山风穿过,大雪漫天,站在这样的远处,哪怕是纯阳宫,都是这无穷天地之间的一点。
可那里有着天街,有着蒙学,有着最好的掌门,有着无数在太极广场来来去去,切磋不完师兄师姐们。
她在里面上课、练剑、画符、聊天,日子一天天过去,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那里生根发芽。
山路上,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都与她有同样的感触,一个个的都沉默了下来。
只有张师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索性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次他们送的药材的效用,甚至还有几处落脚换气的时候,顺手采了路边草药上的几片叶子,夹进药篓里,一边采,一边还在教他们,这些在悬崖上的草药,采药人一个不慎便会摔伤,不如他们来采。
殊不知,就是他这样的“善解人意”,让他们心里的感触更深了。
“其实,”李炫清在后头开口,轻功起落之间,宽大的袍子在空中舒展,“我第一次想到,或许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凝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瞳孔没有聚焦:“我刚刚回头看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我的床。”
“是啊,”李若鸿也跟着说,“还有屋檐下面那个很酷的冰溜子,希望今天不要被别人掰走了。”
“你是说这个?”李畔从他的背包中拿出来一根比剑还要长很多,酷似西洋剑的冰溜子。
“喂!”李若鸿气急,心境一个不稳,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看着追着李畔和李若鸿你追我赶,谢苒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微笑。
原来在游戏里的时候,她也知道,太极广场总有人插旗,纯阳大师兄总是在广场练剑,太液池里总是有几只小龟,旁边总是有一个吕洞宾……但是那些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他们在那,也只是在那。
而现在,她知道了哪一段石阶更容易结冰,哪个食堂更好吃,师兄师姐们都喜欢什么。
她会在那些地方上课、练剑、抄经、发呆,摸鱼会被颜师姐抓到,弟子令牌上和会安排值日,会有师姐师妹找她切磋,也会在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吃完饭,顺着山路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小院……
是了,这样的生活好像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融入到了生命中。
…………
我是个恐高。
在刚刚穿到蓬莱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愉悦的,是迫不及待的。
直到——我半个月学会了外门速成功法“凌海诀”,第一次撑着伞浮空之后,我就知道,我和其它弟子们的不同。
我注定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大侠”。
蓬莱是什么地方?那是“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是楼阁悬天,上出重霄,是师兄师姐们说话说到一半,脚尖一点,只留下个飘带的影子在我眼前。
而我,被师姐带上高台时,我还不信会有蓬莱恐高,接过伞一张开,看着脚底下深不见底的深蓝色海水,时不时的还有鲨鱼鳍冒出来,我的腿肚子就止不住地打转。伞柄被我捏得嘎吱作响,手心里的冷汗差点让我命丧鲨口。
不过,其实我也看开了。在聚灵渊的礁石上晒晒太阳,钓钓文鳐鱼的生活过得也算不错。
我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我的那个雕兄了。
这不,说雕兄,雕兄到。
“嘎——!”
一声鸟鸣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个强有力的翅膀,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那只还没成年的海雕,此刻刚好落在了我的肩头,伸长了脖子叼走了我刚刚钓上来的唯一一条文鳐鱼。
就地取材,它把我的肩膀当成了砧板,嘎吱嘎吱地便吃了起来。
看着它那因为主人常年不带它上天打架而略显发福的身体,我叹了口气,原谅了它刚刚没有及时刹住车的事实。
毕竟,它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它吃着鱼还不忘斜着眼,睥睨着我,好像在看个“蓬莱之耻”。
“看什么看?”我把鱼竿一收,戳了戳它那只沾满了鱼鳞的脑袋,“你看看那只海雕能天天吃上文鳐鱼!这都是实力懂不懂!”
海雕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短促且嘲讽的“嘎”,低头专心对付它的……我的文鳐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