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又看了一遍那几页纸,没有丝毫的迟疑,将来信、草稿和那张留下的字条一并拿给了张师兄。
“张师兄,你看这个。”
正在整理草药的张师兄闻言起身,接过那几页纸,依次逐个看了过去。
凝沐等人均停下了手中的活,李若鸿则是直接凑了过来,跟着张师兄一起看。
他医书没读过几页,这会儿看着纸上那些“壮热”“谵语”“猘犬伤”“中恶”之类的字,只觉得好似在看天书,不过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心底发毛。
“张师兄,这是……”
张师兄眉头紧皱,抬手制止了李若鸿的话头,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看得其他人心也跟着他一起沉了下去。
“叶县。”他低声念了一遍,手指点了点那封信的落款处。
“可是出事了?”凝沐在旁边压低了声音。
张师兄没有立即回答,将那封信交给了凝沐:“这显然是齐医师外地同行寄过来问症求方的书信,这病我看也很奇怪,不过叶县离这里远,虽有疫病,我倒不是很担心。”
说着,他把齐医师留下的字条抽了出来,放在了最上面:“我更担心的是这个。”
张师兄转过头,目光透过半敞开的木门,穿过鳞次栉比的镇子,望向镇子外的平原,仿佛要越过层层叠叠的秋色,看到那块黄河南岸高耸的麟趾塬……和那座扼守中原的天下雄关。
“华阴往东,便是潼关。”张师兄眉头紧皱,“潼关乃是关中咽喉要道,长安的东门关隘,同时也在中原腹地,当今大唐安定,已有百年未经战事。”
“可是他们急征的都是些金疮药啊?”凝沐仔细看过齐医师留下的字条,想到那几个空空如也的抽屉。
张师兄摇了摇头,将手负载了身后,慢慢踱步到了窗口。窗外秋高气爽,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带来一丝倦意,一行征燕缓缓地飞过天空,市集的喧闹从不远处传来,一副太平之象。
“正常储备均按季下发调令,有条不紊。”张师兄攥紧了拳头,“若非军中出了什么我们不知的惨烈变故,何须征调民间药石?甚至连齐医师这样的民间医者都要被征调,本就不寻常。”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百姓患病而寻不到医者,这岂不是动摇民之根本?事出反常,到了要征调民间医者的地步,军中的缺口定然不小。”
“那华阴岂不是首当其冲?”李炫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张师兄点了点头,转过身来,“不仅是华阴,紧挨着潼关的便是长安,若是潼关失陷,那长安必定危险。”
“那叶县?!”李畔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惊叫出声。
“洛阳可能已经有问题了。”张师兄将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战乱甚至可能在往南蔓延……”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可是,外头的街上还热闹成那样。”李若鸿挠了挠头。
“百姓又能怎样呢。”张师兄摇了摇头,“哪怕是潼关真的失陷了,日子也是要过下去的,失了户籍成为流民的危难可能更大。”
“希望我的推测是假的吧。”他又叹了口气,“或许只是药材迟了几天到。”
谢苒站在诊案边,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早就听说过潼关这座“百二秦关”,之前去爬华山的时候,还专程顺道去浏览过。可千年后的黄河早已改道,又因水坝等的修建,沧海桑田,水文地貌早已面目全非,那时的她,只是站在平原上的土坡上,看着那座后人修复的古楼,只觉得那不过只是个仅为后人凭吊的仿品罢了。
可没想到,那座还有战略地位,兵家必争之地的潼关,如今竟距自己这么近,其间的军队调令甚至已经传到了华山脚下。
门外的风吹着悬壶,撞到旗杆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架子上的药材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头顶“济世仁心”四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就是这种安安静静,不知道还能持续多长时间。
在这片安静中,医馆半敞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下一刻,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猛地撞进堂中:
“齐先生!齐先生可在?”
众人齐齐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