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医馆，一阵暖风便扑面而来。

没想到整理完医馆与药材，竟已经到了下午。太阳高悬在天上，虽然已是秋时，可“秋老虎”的尾巴却把阳光下的风浸暖了。

众人顺着幽深的巷子，阳光暖洋洋地，一步一踱地向着镇子中心走去。

这里的空气还带着点儿药香味，不过渐渐地，药香味便被另一种气味替代了。

“好香啊！”李若鸿的“狗鼻子”又产生了作用，“好像是烧饼的味道！”

这次没有人嘲笑他了，大家都闻到了浓郁的烧饼味，不仅是烧饼，混在其中的还有闷闷的锣鼓声与小贩拉长了嗓子吆喝的声音，好生热闹。

“嚯，好多人啊，山下的集市一直都是这么热闹吗？”凝沐咋舌，没想到在唐代这种“古代”，居然还能聚生出比后世逢年过节的庙会还要热闹的集市。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秋社。”张师兄走在前面引路，听到凝沐的赞叹，温和地解释道，“《礼记》有云，‘春乞秋报’，意思就是春社求年，秋社谢年。开春办春社祈求风调雨顺，现在的秋社，便是秋收之后，百姓为了报答而敬神上香。而剩下这大半日，百姓就会出来碰头、买东西、看百戏、听唱词。”

李畔听得认真：“所以午后才有集市？”

“第一天确实是这样，”张师兄点了点头，“不过有些地区的秋社能持续三四天，后面就不必再上香祭祀，虽然人可能少了些，但早晨集市就已经开着了。毕竟这是百姓们一年到头最盼着的日子了。平时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就这几天能卸下担子，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巷子的尽头，往旁边一拐，就到了那条最宽阔的主街了。

一层厚厚的帷幔被掀开，横跨千年，那种“终于下班可以休息了”的幸福喧嚣，迎面扑来。

晌午已过，街上的人早已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笑容，有年轻的夫妻一左一右小心护着孩童不要被这汹涌的人群冲散；；有鬓发斑白的老翁被年轻的孙女稳稳搀扶着，乐呵呵；有的是兄弟二人，勾肩搭背满脸揶揄；还有的是手牵着手穿梭在人群中的少女，流连在各色小摊面前，什么都想买一点。

而长街两侧满满当当的摊子，则是这集市中重点的地方。竹匾、布子、木架代替了那些固定开在两侧的固定门店，成为了今日的主角。

没带摊子的就席地而坐，货物只用摆在面前；带了木案的便两条板凳一支，木案往上一横，便成了个摊子；只挑了个担子的，把框子卸在地上，站在一旁一边卖货，一边与临近的摊贩聊天。

一路排过去，每个人还都在自己的摊位上支起来了个旗杆，形形色色的布招挂在上面，一眼就能看出来卖的是什么，喧闹得很。

离他们最近的便是那个隔着老远就闻到的那个烧饼摊子了。

写着一个“饼”字的旗子下，一个半人多高的泥炉子下面的火烧得正旺，摊主正从里面挨个儿用铁铲子铲出来烧饼。仔细一看那烧饼，薄薄的，两面竟然都被悉心烤的金黄，饼边的颜色更深，那种焦黄的亮金色在热其中闪耀。

饼上那些烤出来细细的，丝丝缕缕的饼丝清晰地突出来。摊主轻轻一捏，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馓子被从中掰断。饼里头冒着热气，层层密密的酥层鼓起来，谢苒看着那些掉落在案板上的酥皮心中一震抽痛。

不过这摊子上甚至还有更吸引人的地方，便是那些更小的瓦罐。

那些瓦罐一个个都盖着盖子，在火上煨着，但谢苒不用打开盖子，但从那扑面而来的肉香便能猜到，里面绝对盛着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软烂入味的，炖煮了大半天的五花肉。

“卧槽，潼关肉夹馍！”谢苒听到李若鸿在情急之下脱口说出了个唐代还没有的词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夹馍的摊子，魂儿都要被那肉香和金黄酥脆的饼子吸走了。

“醒醒！你哪来的钱啊！”谢苒一把揪住李若鸿的下摆，好不容易才把他的魂给拽了回来。

“嗯？”李若鸿呆楞了片刻，肉夹馍好像还在占领他的脑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谢苒在问什么。

他将手伸进行囊里掏啊掏，其它几人也好奇地凑过来，想要看看他能从里面掏出来个什么。

“找到了！”只见李若鸿从行囊里终于摸出来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布袋看上去就沉甸甸的，晃动间还发出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的声音。李若鸿把袋口打解开，里面赫然是几块金锭。

“沐情柔侠客任务给的金锭！还好我为了留作纪念一直放在了背包里。”李若鸿洋洋得意。

谢苒看到后差点咬碎后槽牙，以一种酸酸的口吻道：“啧！金子可以直接流通吗，不能行吧！这又不是马嵬驿，论金卖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