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兄一把把他拽了回来:“等你吃完了再走!你这么出去像什么话?!”
“柜坊又不会长腿跑了。”张师兄看着他一手拎钱袋、一手抓肉饼的模样,额角都跟着跳了一下,“你看看你自己,怎么吃饭我不管,可道门弟子在外,须正衣冠,整容止,你这副样子是去换钱的还是刚刚去肉铺偷肉的?”
李炫清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没说你吗?”张师兄瞪了她一眼。
李炫清不笑了。
张师兄抬手替她把歪了的衣襟拽正,顺手又拍了拍肩上的褶子,“把饼吃完,手擦净,衣裳整好。纯阳弟子下山,要先自己做好自己的规矩,才能谈及‘入世’”
几人乖乖照做,把肉夹馍塞进嘴里,清理好手、嘴,整理好发冠与衣服。
见几人都站定了,张师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像样。”
说着,他自己也低头理了理袖口,衣摆轻轻一振,刚刚在医馆干活,救治孩子的时候没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发皱的衣袍又垂得平平整整。
一行师兄师妹师,这才走入秋社之中。
前头街角那家关中柜坊,门面不高,可乌木牌匾又不小,上面的“关中柜坊”四个字写得端方周整,落款,压脚章什么的都没有,只有一个酷似银锭的花押。
店门大开着,丝丝凉气从中散发出来,夹杂着股奇怪的香味。
李若鸿略有些着急的心情,见到这静谧的门面,心头的火也收敛了些,在张师兄后面一道进了门。
柜坊里比外头凉快不少,外面的喧嚣也莫名地静了下来。迎面一张高案,案上摆着小秤、铜权、账簿与算筹,案后坐着个年轻伙计,正理着帖子,后面另一个伙计在清点着钱串,发出“哒哒”的响声,连说话声都低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理着账册的伙计抬头一望,待看清进来的是身着纯阳道袍、束发佩剑的道长们,神情立刻便端正了几分,忙从案后绕出来,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几位道长。”
张师兄也端正回了一礼,温声道:“劳烦了。我们此来,是想支点银钱使。”
那伙计一听,神色愈发拘谨:“不知道长是要支走纯阳宫账上的银钱,身上可带有合券凭帖?”
张师兄摇了摇头道:“个人寄附些金锭。”
那伙计闻言神色更加恭敬,再朝几人拱了拱手:“几位道长稍候,此事容我去请掌柜。”说罢转身掀开内堂的帘子,快步进去了。
谢苒趁着这会儿功夫,悄悄打量起柜坊里头的陈设。高案之上,还摆着个铜兽香炉,此时无人在案后,缕缕白烟笔直地上升。
高案旁边,则是放着几个靠墙长案,上面间隔着摆放了一节红得发暗的珊瑚,光润的半开的贝壳小盒,里面装着淡淡紫色的珍珠,在窗户下的阴凉处,还放着一盆南方来的草木,树叶宽大浓绿,与外面那些叶子快掉了一大半的北方落叶乔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等谢苒详细再看,内堂帘子一动,一个中年掌柜已经走了出来。
那掌柜虽身形微胖,但衣着整齐,人看似沉稳,但当一眼看到等在前厅的纯阳一行,立刻快步迎上来,一边抬手行礼:“原来是纯阳宫的道长,有失远迎。”
张师兄温声道:“掌柜客气了。是我们来得唐突。”
掌柜弯下的腰又低了几分,目光几人脸上划过,眼睛一转:“在下瞧着道长有些面熟,可是先前观中采买、寄附药资时,来过几回?”
张师兄略微颔首笑道:“掌柜好记性,前些日替观中跑过两回腿。”
“哪里,哪里。”掌柜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不过是鄙人的职业习惯罢了,更何况纯阳宫的账册更为重要,柜上如何敢忘。”
寒暄了几句,掌柜顺势将话头带入正题:“可是有道长要在小店寄附金货,支些零使钱?若是有张道长作保,小店定给道长一个公道的价格。”
正是。”张师兄道,“今日头一次下山,身上带着整锭金子,拿着实在不方便。便想着先在掌柜这里寄下,支些零花。”
掌柜听得嘴角微微一动,只正色点头:“道长想得周到。金货贵重,请几位到案前来,待在下亲自过一眼。”
李若鸿早已从袋子中取出来了一锭金子,此刻“当啷”一声放在桌面上。
掌柜并不急着上手,先凑近看了一眼金锭边口,随后从案台下拿出了块丝绒绢布,隔着绢布将其拿了起来,走到窗边借光细看。在阳光下,金锭闪烁着金光。他先看色,再看边,将金锭上面的指纹杂质什么的用绢布擦干净,这才回到案台前,将金锭放到小秤上。
铜权一点点挪过去,直到秤杆平衡。掌柜盯着秤星看了片刻,点头道:“道长这锭金,果然不是寻常市面上可比的。色沉而不浮,火气刚好,分量压秤,边口又收得利落,这样的成色,柜上平日里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得几回。”
李若鸿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李炫清在旁边见状,也连忙把自己那块“闪闪发亮的金块”从行囊里拿了出来:“掌柜,那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