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看着李炫清刚刚放在高案上的那个表面坑坑洼洼,形状参差,棱角分明,像是刚刚从铜矿洞里开采出来的狗头金,脸上的“营业微笑”顿时换成了一种在谢苒看来在电影里经常出现,十分精明的笑容。
他伸手将金块拿在手里,先是掂了掂,随即又转到窗边借光细看,日光透过窗户纸,柔和得过分,恰好把那块金子表面的起伏坑洼都照得分明。
金块表面亮得很,可又遍布大小不一的坑洞,颜色略显暗沉。
掌柜默不作声,又回到高案,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了一把乌木刀鞘的小刀。那刀不过一掌来长,刀身细窄,繁复细密的花纹在刀身上,看得谢苒眼花缭乱。刀口很宽,甚至超过了半个刀刃,刃尖上泛着淡蓝色的寒芒,出鞘的时候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右手拿刀,掌柜左手把狗头金放回了高案,指尖在那块金子上面按来按去,直到锁定了某个位置,右手刀锋对着那处,未见有什么动作,甚至连声音也没有,便见一片薄金片已经落在了绢布之上。
李炫清眼睛一亮,“嚯”了一声:“掌柜好身手!”
掌柜将短刀重新收入鞘中,笑意更深了些:“不过是小道而已,与纯阳武学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只是在铜臭间勉强糊口的微末小道罢了。”
说着,他把切下的金片翻了过来。可以看到金片的切口平整,丝毫挫痕都没有,光滑得像是细细打磨过,位置选择得也是精巧,刚好能看到金块里面的色泽与纹理。
“这块看着像是生金,这些坑洼之内怕是藏了不少砂石。”掌柜拿了根细算筹,指着切面给李炫清解释,“你看这一处颜色略浅,旁边又有几条细碎断纹,里头多半藏着砂石,铜杂也不算少。”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李炫清差点把“能卖50金的世界boss保底”给秃噜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掌柜倒像是没察觉她那一下卡壳,仍旧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生金最会迷人眼。天然之金,多半内裹砂石,或杂铜、杂铅。道长这一块,已算生金里成色很不错的了,只是要论足数,总得再细验一回。”
说着,他又从案下摸出一块乌沉沉的小石来。那石头不过掌心大,一面磨得很平,表面黑而不亮。
“况且加上开炉融化,提出杂质,熔铸成金锭的人力火耗,都是些不小的数目。”嘴上说着,他手上也不停,拿着那被切下来的金片,在石头上用力一划,留下了一道浅金色的痕迹。
“您看。”掌柜指那条金色痕迹,“在试金石上的颜色较浅,以“七青、八黄、九紫、十赤”规则来看,黄里带虚,紫也不正,还有些断点,砂石也占了不少比重。”
“竟然如此不堪?”李炫清惊讶,“那不能换?”
“换倒能换。” 掌柜拨弄了两下算筹,“若是现在就换成金锭,这生金块重约十两二钱七分,可折三两五钱九分,抹零为三两六钱;但若是要论足数,更公道些,得后头另开熔炉,将里头杂质去了,打成金锭后再细称。这样验出来的,会更加稳妥。”
李炫清听得眉头拧了起来:“那要等多久?”
“若不急,寄在柜上便是。”掌柜的放下算筹:“等七日后细验明白了,道长再来支取。若急着今日逛社使钱,既有张道长作保,柜上自然行个方便,可把这块生金先寄在柜上,但凭帖只能在本店合券,也可先支些零使钱,只是不敢支得太高。”
李炫清立刻问:“那能支多少?”
掌柜没有丝毫迟疑道:“可支四十文。”
“四十文?!” 李炫清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块比拳头还大的金块,心中合理怀疑居的底层代码写错了,“那还不够买五个肉夹馍!”
“刚刚好五个……”
不知道是谁在李炫清身后轻声往水井里丢下了一块十吨的大石头。
李炫清顿时回头瞪了一圈,可惜几个人脸上都一本正经,根本看不出是谁。
她挣扎了半晌,到底还是点了头:“……那就先支四十文吧。”
掌柜见她应了,这才吩咐旁边的伙计:“去拿空白帖子和章子过来。”
伙计忙取了张空白的帖子,蘸墨提笔。掌柜亲自记上金块的重量、先支数目、年月日时和柜坊名号等,又在末尾重重落了章,随后才将帖子晾在一旁。
而在记李若鸿的凭帖之时,手下的笔悬而不落,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忽然笑了:“这位道长的金锭,成色十分,着实少见。”
掌柜含着笑,脸上的皱纹都堆了起来:“色正,质纯,分量又压手,连边口都干净,照柜上的寻常估法,先支二百文都够了。”
李若鸿一听,刚想点头。
掌柜又慢悠悠道:“只是这等货色,柜上平日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得几回,今日在下便多添一百六十文,权当给几位道长逛社添个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