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样,越叫几个跟班心里发虚:“郎、郎君……这位像是纯阳宫的高功道长……”
“纯阳宫又怎么了!”那郎君不服气地吼了一句,“纯阳宫的,我怎么就打不得?!”
那领头的汉子听见自家郎君这句不知死活的“狠话”,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粗木棍“哐当”一声砸在了青石板上。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纯阳宫!
华山上的名门道统,上与天家论道,下为百姓请命。别说他家郎君那个九品的表兄,便是真来了位折冲都尉,也得先下马行礼。
这瞎了眼的祖宗,竟敢喊人家野道士!
“闭嘴吧郎君!您少说两句!”
眼看着自家郎君又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一个汉子上前几步,不顾挣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脸上的横肉只在瞬间,便换成了谄媚的笑容,快得谢苒都以为自己花了眼。
“道长息怒,道长息怒!我家郎君今日多饮了两口黄汤,猪油蒙了心,冲撞了道长,当真该死!小的们这就把他带走,绝不敢脏了您的眼!”
说着,他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冲身后的几个跟班使眼色。几人赶紧扔了木棍,七手八脚地去拽那锦袍男人。
“呜!放手!你们这群废物……”
但是很快他们就不用顾着捂郎君的嘴了。
因为张师兄往前踏了一步。青白道袍在秋风中微扬,离得最近的几个跟班只觉后颈汗毛倒竖,生生打了个冷颤。
随着这一步,锦袍男子的嚎叫戛然而止。
“折冲府的官威,贫道不曾领教。”张师兄低头看着他们,好像在看着什么臭虫,“但闹市纵马,冲撞生民,依唐律,当笞五十。你如今受了一掌,经脉郁结,便权当抵了这笞刑。”
“但是,你碰坏的东西,现在先赔。”
那郎君脸上好像调色盘,被张师兄一压力,脸色又从红转成了白:“我,我这就赔,这就赔!”
他嘴上答得痛快,眼神却还不死心,朝那几个跟班狠狠一剜。几个跟班忙不迭点头哈腰,捡桌子,扶摊子,整竹篾,甚至在给人家钱财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生怕张师兄误会。
卖茶的老汉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见张师兄这边的事情落定,卖铜镜的老丈这才一步一挪地走上前来。方才受到惊吓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鬓边几缕白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可一双眼睛却比先前亮了些。
老丈先朝张师兄拱了拱手,又朝谢苒郑重作了一揖。
“今日若不是两位,老汉这条命怕是都要没了。”
谢苒忙侧身避开。
“哎,没事儿,只是举手之劳。”
“哪里只是举手之劳。”老丈摇摇头,“姑娘救我,老汉终生难忘。”
说着,他转身回到摊后,在箱子底下摸索了片刻。再抬起头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是只小巧的玉铃。
白玉为身,银边包口,镂刻繁复花纹,做工精致,玉色温润,隐隐蕴含着柔光,显然已被人贴身收了许多年。铃身下垂着一枚小小的玉铃舌,轻轻晃一晃,便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丈把它捧到谢苒面前:“这东西不是很贵重,望姑娘不嫌弃。”
谢苒呆住了,差点儿都忘记要推辞:“不行不行,这使不得,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老丈笑了笑,“不过是个物件。今日若不是你扶住我,这物件哪还有什么意义呢。”
怕谢苒不收,老丈赶忙解释道:“它跟了我多年,如今可能也不值什么价钱,就是图个平安。如今送给你。”
谢苒一时没接,手指却已经先下意识地碰了碰那玉铃边缘。触手温润干净,大小刚好握在手上。铃舌轻轻一动,便在掌心中发出细细的脆响。
好像……那天在山上屋檐下看谢持盈练剑时听到过的檐铃声。
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一起去投供果还没被发现吧。
想到这里,谢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老丈把玉铃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图个平安,再不济也能听个响。”
谢苒这下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那……多谢老丈。”
“该谢的是你。”老丈摆摆手,笑得眼角堆起了纹路。
张师兄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师妹脸红什么?”
谢苒握着玉铃铛出神。原来游戏里的都是真的。原来行侠之后,是会有人认真道谢的。原来剑三里面的那些侠义,是且切切实实存在的。
“师兄。”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