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谢苒盯的目光太过于明显，摊前那位妇人早已发现了她。

“哟，小道长也来看香囊？”

她本就只是当谢苒来瞧个热闹，顺手把那只绣鹤香囊取下来，递到谢苒面前。

“小道长看中了这个吗？眼光倒好，这只是我今日挂出来最好看的。”

待见谢苒目光落在香囊上迟迟没挪开，她这才认真了几分，拎着挂绳给她瞧。

“里头配了柚花、建茶，还添了写冰片薄荷，香气清净，提神醒脑，久闻也不腻。”说着，她凑近了谢苒压低了声音，“你闻闻这个特殊味道，我还填了点儿南诏那边儿的降真香，少见得很哩。 ”

谢苒低头闻了闻，贴得这么近，方才引她来的那股提神醒脑，如兰花蜜香的降真香香气反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建茶的清雅与薄荷的凉意。不过，降真香沁入灵台的醒神效果仍然未变。

她脑海里又浮出谢持盈站在论剑峰边莫名其妙哭起来的场景。

“可能是大雪天太冷，把脑子冻坏了，这个醒神的香气好像真的很适配她。”谢苒完全忽略了内功运转起来便能御寒的功效，如此想到。

“这个香囊多少钱？”谢苒打定主意，爽快开口，“我要了！”

“小道长真有眼光。”妇人看着谢苒豪气干云的模样，眼神愈发柔和，笑眯眯地将香囊仔细包好递了过来，“这若是卖给寻常客人，这上好的暗绣苏缎加上南诏的降真香，少说也得要个一百二十文。”

“不过今日长街上，多亏了纯阳宫道长出手，我这摊子利薄，出去材料和人工，就降个四十文！”妇人伸出手，比了个八的手势：“就只要八十文就行了。”

谢苒脸上的“豪气”顿时裂了一条缝，不过还是保持镇定。

八十文？！八十个铜钱都得用线串起来了吧！张师兄刚刚真的有给过我这么多钱吗？

还有她今日一路逛过来，糖饼、蒸梨、羊肠……还有几个顺手买的小玩意儿，撒钱出去的时候没想到现在，此刻听见这个数，才猛然惊觉自己该多留点的。

而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余的铜板握在手心，暗暗地，谨慎地，一个一个地用指腹捻着剩余的钱。

二、四、六……三十六、三十八、三十九。

？

没了？

谢苒不甘心地又反过来数了一遍。

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三、二、一。

还是三十九文。

平时在经历了那么多“美食诱惑”的情况下还能剩下这么多钱，谢苒怎么说都得再给在自己点个外卖庆祝一下，可在现在，她只狠自己怎么没有再多留点钱。

说不定当时张师兄就给了自己八十多文呢。

她握着那把零碎的铜钱，站在那里，一股热气从耳根直窜头顶，脸上的红晕几乎要点燃空气。

笑吟吟等着付钱的妇人看着她这番酣畅淋漓的变色，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道长这是，钱不够了？”

谢苒藏在身后正在数第五遍钱的手骤然一僵，缓缓垂下。抬头已经十分勉强。

“……还差一点。”

妇人瞧着她那副把什么心态都写在脸上却又强壮镇定的表情，不着痕迹掩嘴偷笑。

“你这小道长，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谢苒：“……”

妇人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香囊，眼睛一转，脸上的笑意便更软了些。

“是要送人的吧？”

谢苒表情绷不住，又低下了头。

“……嗯。”

这声答得轻得几乎听不见。

“给师兄的？”

谢苒摇了摇头。

“那就是给师妹的了。”那妇人左手拍了一下右拳，发出“啪”的一声，吓了谢苒一跳，“那就再少点儿！”

“嗯，冰片、薄荷都是自家院里种的，绣工也是我闲来无事瞎折腾的，一次绣一大片，这香囊用得少便不算钱了。”那妇人掰着手指头一一属过去，随后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那就只收个苏缎和降真香的本钱，给四十文就行！””

从八十文直接腰斩到了四十文！

不，是从一百二十文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可是，她手里的钱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