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板已经做了这么大的让步，谢苒怎好让她再多降价。这怕已经是最低的成本价了，张师兄那句“断不能白拿百姓生计”还余音绕梁。

“怎么？”妇人的笑容添了几分惊奇，“不会四十文也不够？”

谢苒的脸“唰”一下从耳朵尖红到了指尖。

“嘶，纯阳宫不会亏待小孩子吧？”

这话一出口，谢苒更窘了些，连忙摆手。

“不是……”

妇人见谢苒还是没拿出钱来，咬咬牙道，“那就三十……”

“这使不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苒只觉身后的人潮被轻轻挡开，一个人站在了她身旁，

“师兄？”

张师兄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听到谢苒喊他，只是微微点头便向那妇人道：“做买卖哪有越让越没底的道理，何况即便是自家的冰片、薄荷，晾晒鞣制，都得耗不少时力气，更别提这一等一的绣工，八十文已是慷慨，再往下算，我们怎好占便宜？”

妇人一愣，随即开口笑道：“没关系，我们乡下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何况小道长这么可爱，随便给点儿就行了。”

“那怎么行？”张师兄摇了摇头，“就按八十文付。”

说罢，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谢苒道：“你还剩多少？”

谢苒尴尬得脚趾差点抠出来了个三室一厅。她老老实实地张开手：“三…… 三十九文。 ”

张师兄垂眸扫了一眼那堆被纂出汗的散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了一串铜钱，数出了四十一枚放在了案上。

谢苒看向张师兄，眼神中充满了“怎么只有四十一文，八十减四十一真的等于三十九吗”的恐惧。

她盯着那几枚铜板，满眼都是依依不舍，手僵在半空迟迟不肯往木案上放。

张师兄将她这副心痛的模样尽收眼底：“给谢持盈师妹的？我看你们俩之前在论剑峰好像……”

谢苒拼命点头。

“快放下吧。”张师兄把刚刚的笑意都收了回来，语气认真且严肃，好像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小孩子常摸铜钱，可是会不长个子的。”

谢苒：？？？”

还有这说法？

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可张师兄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又由不得她不信。毕竟，这可是一个真气能外放、轻功能飞天的世界，说不定大唐的铜钱上真有什么古代阵法可以影响身高增长。

她深吸一口气，“哗啦”一声，果断地将仅剩的三十九枚铜钱尽数拍在了桌案上，还为了掩饰方才的肉痛与心虚，中气十足地扬声喊了一嗓子：“老板！这香囊我要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用力过猛，又昂起的头颅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那妇人见谢苒这样，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只是笑眼弯弯地配合她：“小道长倒是豪气干云。快把这香囊收好吧！”

说着，她仔细地把香囊用木匣装好，递到谢苒的手里。

谢苒刚拿着那精致的小匣子回到其他几人身边，身侧便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买了啥？”李若鸿看着那些暗刻镂空的花纹，一脸好奇。

“没什么，随便买的辟邪物件。”谢苒将它放进了口袋，面不改色地胡诌。

“辟邪？我们纯阳还要买东西辟邪？”李若鸿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不信，还要再问，却被李炫清一把拉开了。

“行了，苒苒好不容易消费一次，你少跟着掺和。”李炫清笑眯眯地转头，拉着凝沐的胳膊指了指前方，“走走走，那有卖发带的摊子，咱们去看看。”

众人说笑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谢苒走在最后，边走边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刚才张师兄说，小孩子常摸铜钱，可是会不长个子？可是纯阳宫不是每个月都要给弟子发真真正正的例钱。

总不能不给小孩吧？!虐待小孩实锤了！

自己这个从现代过来的人怎么会被这种骗小孩的话唬住？甚至还甚至怀疑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大家抓紧些，再逛一会儿就该回去山了。”

张师兄的提醒声从前方传来。

谢苒站在原地，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罢了，毕竟古人只是古，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