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些细碎的事情，突然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山下药品稀缺，闭塞的交通……

“等等，你刚才说，西南有疫病？”谢苒想到了什么。

“是的，”苏微不解，“有几个师兄还过去了，怎么了？”

谢苒一拍大腿，飞速答道：“我刚才在紫霄殿外头，听到有个姑娘顶着夜色上山求救，说是山下有个要去你们万花的镖师被堵住了路，身上带着十万火急的东西。你说，那东西会不会就是西南那边的疫病样本？！”

玉佩那头也凝滞了一会儿，苏微也跟着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极有可能！难怪这阵子师兄师姐的脸色都不太对！如果真是瘴疠样本，那就绝对不能卡在半路上……嘶，你刚才说谁冒死上山求援？一个姑娘？”

“对！而且她超勇的！” 谢苒翻身坐了起来，把刚才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过去：“你不知道，她刚才跟卓师叔那种举重若轻，甚至还想接着一个人摸黑下山回去，还直接就问能不能加入纯阳！”

“这听着倒像你。”苏微那边儿又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咱们穿过来的不都又门派？怎么还能想改就改的？”

谢苒盯着这行字，没忍住笑了一下：“我哪有那么惨，但是你忘了，万一她穿了个大侠号呢？”

苏微：“……那更惨了，这岂不是地狱开局？所以你们纯阳收了吗？”

“没有，不过卓识书说可以来听经，结果这姐妹惦记着山下的镖师，直接转头下山了。”谢苒越说越心惊，“而且卓师叔说，她好像只会点儿唐门的基础身法什么的。”

“那她是怎么一个人大晚上上去的华山？”苏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侠号！没内功，她居然敢在大半夜的上你们华山？她不要命啦？！”

“我也觉得她不要命了。”谢苒回得很快，“我们好歹一来就被送到了门派里，她一个人摸黑上山，回头又得自己下山。她要是再碰上兵痞盘查，宵禁戒严，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

她抿了抿嘴，忽然又想起刚才在紫霄殿外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姑娘的样子，她背着包袱，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没有半点畏手畏脚，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她直到自己的日子必须自己一点点地往前挪，没有别的法子的认命和不屈。

谢苒想到这里，心口被堵的感觉愈发重了。

“苏微。”她忽然说，“其实我现在有点担心她。山道上路不好走，更何况若真的是瘴疠样本，她一个人在中间跑，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那你也别光担心。”苏微道，“这事真要跟疫病沾上边，就不是小事了。你们这边既然知道了，至少也得让人看看。现在这么晚了，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谢苒老老实实回了一句，“我就是心里堵得睡不着。”

“睡不着也别现在跑出去。”苏微回道，“你先好好睡觉，明天再说。要真有事，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差别也大不到哪儿去。”

“嗯，苏微，先不说了。那我明天天一亮就下山，去破庙找她。”

“你千万小心！明早有事随时联系我。”

“那你明天记得喊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好。”

玉佩归于沉寂。

谢苒重新躺平，拽过厚实的被褥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明天还要下山找人，必须保持体力。

可是根本睡不着。

窗外的风刮得树枝哗啦啦地击打在窗纸上，好像未来艰难的路途锤击在头顶。

炭火早已熄灭，纯阳心法在体内运转，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却趋散不掉苏微提到史书上那句轻飘飘又血淋淋的“死伤过半”。

谢苒在榻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心里的烦躁感简直快要爆炸了。她本是个只想在纯阳宫安分度日、每天练练剑做做早课的低级弟子而已啊！

可她只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两幅画面在来回交替：一会儿是死不能葬者遍地，一会儿是那个连心法都不会的姑娘一个人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躲开远处火把的闪光，孤零零地走在风雪夜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