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悄悄地从紫霄宫外的窗户下溜回了自己小院子里,也不知道是否被卓师叔发现。
本该一路回去睡上一觉,可这会儿夜色虽深,谢苒却睡意全无。
屋子里安静极了,炭火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灰白色的余烬氤氲着一点深色的暗红,好像是刚才热闹的余韵。
谢苒手上还拿着包刚才谢持盈与凝沐吃掉一般的果脯,从中取出一个捻在手指间,这才发现是一枚杏干,酸酸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忽然有了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纯阳心法虽然在体内自转,却只能勉强护住身体的温度,养心经那清心静气的功效一点作用都没有,她脑海里一直想着刚才那姑娘。
看看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下山了吧,也不知道夜晚的山路好不好走,有没有遇到盘查。
只是她刚才说话的那种感觉,也太违和了。
寻常百姓在面对卓师叔那种在外人面前震慑感很强的“高人”气场时,就算不吓得磕头如捣蒜,也该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才对。可那姑娘倒好,不仅没有丝毫害怕,三言两语便说明了来意。
而且她孤身一人夤夜上山,还冷静地避开了兵痞盘查,换个人早就吓掉半条命了,可这姑娘甚至还要趁着夜色接着下山……
要知道现在可还是有宵禁的啊!
谢苒一边嚼着果脯一边想,再加上卓师叔看破的那个“唐门身法”……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毕竟除了自己人,谁会大晚上的不睡觉呢!
她心烦意乱地走到榻边坐下,摸出万花玉佩,今天的苏微好像十分沉默。
谢苒没有立刻提紫霄殿外听到的秘密,先抛出了眼前更紧急的问题:“你说,我们这种天天连内功的,突然发烧,人真的会没事儿吗?”
玉佩那头没有立刻回应,直到谢苒眼皮打架的时候,才收到了回信:“我刚刚补完罚抄……什么发烧??你发烧了吗?!”
谢苒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李若鸿,大晚上上的还下着雪,非要在风口运功撬锁,这会儿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什么,烧的人都快没气了。不是,好歹练了这么久的内功,他们气纯这么菜吗?吹个冷风还能烧成这样?”
“不是你就好……”苏微很快回道,“不过我还真没考虑过,你们华山上一年到晚地下雪,竟然还会生病?我还以为你们天天打坐练气,早就寒暑不侵了”
谢苒一阵无语:“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何曾预料到,真的会出问题!”
“嗯……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你们那本来就冷,他又逞强,他们气纯大概剑也挥的少,全靠气剑,这会儿气没了,身上又虚,再一着风,烧起来倒也正常”苏微的自己缓了缓又道,“你们找医师看了吗?这病可拖不得。”
谢苒盯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还没呢,不过听师妹说,师兄师姐们都多少会些医术,等明天再说。”
玉佩那头,苏微的回话很快出现:“……差点儿忘了你们纯阳是个正经的道教门派了,不过你们真的会用符箓治病吗?”
这会儿轮到谢苒打省略号了。
“……那是符箓派的!我们是纯修心法!”谢苒心念一转,想到了李若鸿用出的那片“听话”的叶子,语气又不是那么笃定了起来,“不过,好像确实见到过些相关的书,我也注意。”
“孙爷爷来万花谷前可也是长居太白山的道士,你这个脑袋里只有剑的剑纯,肯定没认真看!”
谢苒撇了撇嘴:“那不是还有师兄师姐嘛。不过我刚在想,,师门里的医师总算是能自给自足,即使咱们这种有底子的人,受个风都能病成这样子,也只有点姜叶水喝喝,可那山下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要是病了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硬扛呗。”苏微沉默了片刻沉重地写道,“别说药方里为了吊命用到的人参、附子之类,就是三七,黄连这种寻常药品,都贵得很哩。”
“而且医者也不是随叫随到的,纯看运气。”
谢苒盯着“人参、附子”那几味药看了半天,想到自己天天吃药膳还嫌难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刚才就在想这个。”她翻了个身,躺在了床上看着房顶的木梁,“如果连个小小的风寒都能把人逼到绝境,生生把病拖重了,这不就是个无解的死循环吗?”
“谁说不是呢。”苏微的字迹很快出现,透着些许同感与无奈,“所以我刚刚抄的医案里,那些被老百姓记在心里传唱的,其实也就是那几个愿意不计较诊金、给穷人治病的医师。而且哪怕是现在,西南之地也有瘴疠之疫病。之前孙爷爷讲的故事里,每隔几年,十几年都有一场死伤逾千,甚至死伤过半的疫病。”
谢苒胸口有些发闷。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从前在纯阳,身边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总是在照看着她们这些小孩,功课有人教,生病有人看,就连李若鸿这样闹腾的,也能立刻喝上点汤药。山下的人可没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