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小贩则早就散了摊,回到了坊内,以防自己拉着车来不及回去,被堵在路上,到时候又是免不得花大价钱住店。
还有家客栈,门口聚起了一大批风尘仆仆的人,伙计堵在门前,着急地反复摆手:“真住不下了!你们要的上房没了,就连通铺都满了!柴房都塞了好几个人。”
谢苒驻足看了片刻,便接着与沈禾顺着街道往里走,试着找出一家还开着的店铺。她无比地想念不到一天前,在纯阳里的生活。那群有精力的夜猫子,有时晚上都要冒着雪去太极广场切磋一番,或许切磋完毕,还会去一趟仓库,“借”几盘供品填饱肚子。
“这才几点,怎么就没有饭吃了?!”在又被摊主拒绝之后,沈禾有些抓狂了。
谢苒也有些焦急,这感觉就好像是她小时候曾去过太原旅游,中午时分人人都在补午,想找个开着门的面馆都很难。
就在她们马上就要走到街尽头时,瞧见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间食铺外面还插着灯笼,不过门板已经半关,门口的案板也已经收了起来。一个手上满是面粉的妇人正把筐子里剩下的蒸饼往里面搬,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不做新食了。”
“大嫂,我们不要新做的!”谢苒上前一步解释道,“家里有人病着,想买些软乎和热的,能带走就行。”
那妇人皱着眉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这一个小道长与姑娘的组合在沈禾满脸黑灰的遮盖下显得很是普通,真是像一对家里大人卧病在床,没力气做饭,被嘱托出来买点吃食的姐妹。
“蒸饼还有几个,本来是留着自家吃的。”妇人从框子里面捡起几块蒸饼给她们看,“粟米粥就只剩了个底子,粟多米少,熬得虽烂,可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有就好,”谢苒心里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在街尾遇到个开着门的店,只想着赶紧付钱把吃食拿在手里。“蒸饼和粥我们都要,能装走吗?”
妇人见谢苒没有犹豫也没还价,眼神这才缓了许多。手下的活立马加快了几分,这暮鼓马上就要敲响了,别真让两个孩子被堵在外面,落得回不去家的下场。
当即包了几块蒸饼,又拿起长木勺刮了刮锅底,把最后那点熬得黏稠的粟米粥,全数盛进了一个粗陶瓦罐里。
“蒸饼六文,粟米粥两文,再加上瓦罐另加五文,一共十三文。若是把罐子还回来,这五文钱原数退你。”
谢苒点点头,立即数了十三文交了过去。这瓦罐五文钱的价格听上去贵,但也总比专门买方便的多,况且庙里的那个磕了边角的破碗也该换掉了,倒也是划算。
看着怀里热气腾腾的粥,一旁的沈禾突然探出脑袋问了一句:“大嫂,您这儿有没有配粥的咸菜呀?光喝白粥怕是肚子里没味儿。”
“俺这儿是卖面食的,哪来那些。”妇人摇了摇头, “你要买腌菜,得去后面两条街那个专门的铺子,兴许还能赶上。”
还没等沈禾道谢,市门方向忽然传来一下沉闷的鼓声。
紧接着,一下又一下的鼓声从四面八方在暮色里荡漾开。
“暮鼓响了?那老板是个急性子,八成已经关门了。”妇人早已习惯了这动静,刚开始起鼓,时间还充裕得很。
不过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转身去了里屋,“你们两个小姑娘,就别再去折腾一趟啦。”
谢苒和沈禾对视了一眼,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铺子前,那妇人已经掀开粗布门帘走了出来。她手里多了个用油纸紧紧裹着的小包,塞进了谢苒的手里。
“自家腌的菘菜,肯定不如腌菜铺做的好吃,你们将就着下个粥,快些回家去吧。”妇人拍了拍谢苒的手背,口气像极了长辈的念叨,“不过你们俩也少吃点,这东西咸得很,吃多了夜里容易口干。””
感受着手里那包咸菜的分量,谢苒有些意外,赶紧摸出两文钱想要递过去,却被妇人笑着挡了回来。
“行了,一点不值钱的菜梆子。”妇人摆了摆手,把手上的门板卡进凹槽里,“我听客栈那边吵了好久,怕是有人住不上店了。你们俩趁天没黑透,赶紧回,也安生些。”
“多谢大嫂!”
妇人没有再应,只笑着点点头,又拿起了一块门板。
告别了大嫂,谢苒和沈禾顺着街道往回走。
客栈外聚集的那群人已经不见了,街两旁的店铺纷纷合上了门板,只有些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间透过来,却照不亮一点路。
暮鼓敲得不快不慢,在她们二人跨过市口,走上官道,远远地看到了那小庙的时候,鼓声变得有些稀疏,显然是已经快敲到了尽头。
“总算赶回来了。”沈禾微微喘着气,可庙门口似乎有些不对劲。
马鼻喷气的声音从风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