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对着兜里的铜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
刚才在庙里的光线有些灰暗,郑昱给她钱的时候没看清晰,于是她总是想抓一把出来,看看这唐朝著名的“开元通宝”到底长得啥样子,是不是与后世看到的那种通体黢黑,还带点而青色锈迹的古币一样,还是只有些许划痕,金光灿灿的样子。
可是临出门时郑昱提醒她“小心小贼偷走”也还历历在目,一个当街拿出来一把铜钱的看似十分懵懂的少女肯定是那些小贼的目标。
于是沈禾的手揣在袖袋里,悄无声息地搓着几枚铜钱,活像个刚刚生成的守财奴。
哗啦呼啦的声音噪得谢苒忍不了了,抬手就捅了捅沈禾的腰侧:“你别一直搓它。”
沈禾的动作停了下来:“会掉吗?”
“那倒不会。”谢苒话音未落,就见沈禾接着又开始搓上了,“但是会把手弄得全是腥味,而且这样真的会被看出来你揣了一兜子钱的。”
沈禾赶紧把手从袖袋里抽了出来,将信将疑地凑到鼻尖闻了闻。
果然,一股鲜明刺鼻的,混合着烟尘的金属腥气直冲鼻腔。
“呕!”沈禾干呕了一声,连忙甩了甩手,一个还没成长的守财奴就此陨落。
可刚一动起来,铜钱在袖袋里丁零当啷,与之前毫无区别,还坠着布料往下滑,扯得她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酸。
这简直就是在昭告路人:我这里有钱。
“烦死了!”沈禾有点儿抓狂,这堆钱收起来的时候挺快乐,拿到手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放,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郑昱为什么要用荷包装钱了。
她想着想着,四下里看了看,像找些东西装起来,看着看着,目光便落到了谢苒腰间那个香囊上。
等一下,刚才在医馆里,谢苒就掏出来了装着飞鱼丸的盒子,在庙里又从里面翻出了药,还有木剑。明明看着不过巴掌大一点,怎么都掏不空。沈禾之前忙着照看郑昱,一直没顾得上问,这会儿郑昱喝上了药,又恰巧被袖子里的铜钱坠得难受,这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说起来,谢苒,我其实忍很久了。”她盯着那个香囊,“你这个香囊,里面是不是比外面大?”
“正解。”谢苒拍了拍腰间的行囊, “这应该是端午节活动背包,从我过来就有了,可能是因为我最近装备的就是端午节背包吧,里面都是我们在游戏里的东西。”
“不过价值可能和游戏里不一样,而且,没有金。”说这话的时候,谢苒还磨了磨后槽牙,“你没有吗?”
沈禾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下脚步,慢慢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我好像有。”
“好像?”谢苒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刚开始过来的时候。”沈禾声音中充满了悔恨,“我怀里好像有个特别丑的粗布包袱。袋口打了个死结,绑得死死的,我拽了半天没拽开,而且它摸上去软塌塌的,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现在在哪儿?” 谢苒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侥幸。
“然后,然后我就没管过它,”沈禾绝望地仰天长叹“现在不知道丢在哪个水坑里了。”
“没事儿,”谢苒沉默片刻,拍了拍沈禾的肩膀,又伸手探进她的袖袋,把铜币尽数掏了出来,“往好处想想,那包里可能确实没什么东西。”
“毕竟,你连无相楼都没有开。”
“嗯……你这么说好像也是,”沈禾转念一想,毕竟自己这号当时什么东西都没留,只是每过半年上一次号,占一下id。就连曾经的装备和为数不多的金,也都被她转移到其他大号上了。
想到这儿,沈禾的心里好受了点,她重振旗鼓,抬头看着谢苒道:“不过,那可是个传说中的空间口袋诶!我居然把它丢掉了,好亏!”
谢苒把铜钱塞进自己的行囊里,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确实,不过还是先赶紧去买晚饭再心痛吧,天色已经马上就黑了。”
大唐的坊市之间是没有路灯的,毕竟天黑后的宵禁让行人不需要什么路灯来照明。这刚好给满脸黑灰的沈禾,提供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不过与上次不同,那时是秋社期间,宵禁暂停,所有的小摊贩都沿着横穿华阴镇的官道摆开,灯火通明。现在她们刚赶到市门口,就被惊了一跳。
别看华阴镇这镇子偏远,毕竟还是官道上的一个重镇,市门竟然是个小楼,还带着厚实的马面,进入市内的谢苒几乎以为自己进到了什么军事禁区之中。
在门后面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卷边的榜文,只能隐约看见“检查文牒”“犯夜”几规整的楷书。侧边还有面巨大的鼓,两个腋下夹着两根细棍,提着盏灯笼的兵士,匆匆从谢苒身边穿过。
谢苒与沈禾进入到了市里,可以说几乎所有的铺子都在收尾。沿街的店铺有许多已经上好了门板,剩下的几家也不再招呼新客,伙计正从后堂搬出一块块长木板,竖着嵌进门框两侧的槽里,敞开的铺面便被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