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打开砂铫盖子的时候，沈禾才知道，原来苦味也是有攻击力的。

那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就如同当头一棒，汤药的蒸汽熏得她好像真的喝了下去一样，把整个苦味照单全收，打得沈禾头脑昏厥，一时间啥都想不到了，只想盖住砂铫盖。

“别抖，端好碗！”

倒药的谢苒也没好到哪里去，砂铫的高度刚好和她的脸平齐，她用力捏住砂铫的把手，身体极力往后仰，试图拉开自己鼻子与砂铫之间的距离，眉头皱得死死的。

谢苒试图忽略掉那浓郁的药味，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只得安慰自己：“良药苦口，这说明我们煮得很成功，药力都煮到了汤里！昱姐快来吸一下这味道，说不定比喝下去还有效……呕！”

这话没说完，蒸腾的药气猛地扑进她嘴里，让谢苒成为了比郑昱还早尝到药味的人。

她死死抿起嘴，不敢再说一句话，屏住呼吸，赶紧把深褐色的药液哗啦啦地倒进沈禾捧着的粗陶碗里。大块药渣被壶嘴拦在里面，剩下细碎的渣滓跟着药汤一起沉进碗底，看起来比闻起来还要难以下嘴。

沈禾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捧起碗，放在了郑昱的面前。可别看她们俩这呲牙咧嘴的样子，郑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接过碗，只是简单吹了两下，仰起头三两口便清空了碗底，好像这苦得发酸的药汁，对她来说只是碗白水一般。

“当”一声脆响，缺口的粗陶碗被轻轻搁在了干草堆旁。郑昱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药味儿的浊气，又重新躺回了干草上。

也不知道是这方子起了效，还是因为药汁太烫，郑昱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刚好把她眉宇间灰败的气色驱散了几分。

“怎么样了，昱姐？”沈禾时刻注意着郑昱的状态，立刻凑了过来，“有没有好了些？”

郑昱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了一下：“放心，比刚才强多了。我感觉明天都可以继续上路了。”

见郑昱此时还有心情夸下海口，谢苒提起来的心也是放回了肚子里。

她以前总觉得游戏里那些能看见血条起落的设定实在离谱，如今亲眼见到刚喝完药的郑昱精神明显涨了一大截，这才感觉，头顶血条整东西，似乎还真的有点儿合理，只是没有游戏里那么明晃晃地挂在人脑袋顶上罢了。

幸好万花大夫的这药方还挺靠谱，谢苒在心里默默给苏微的医术上了一炷香。要不就按她那三脚猫的医术，怕是根本不能这么快就见效。

这一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其它的一些被搁在脑后的事儿就瞬间浮现在了脑海里。但抛开其他的一些疑问不谈，其中最重要的，是吃饭。

人总归是要吃饭的，不吃饭的人是不正常的。从昨晚到现在连个包子都没吃，只喝了一碗苦得反胃的药汁的郑昱，还有忙活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一肚子空空的谢苒和沈禾。

“咕噜噜……”沈禾的肚子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响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黢黑的脸上透露出了点可疑的红色。

谢苒刚想揶揄两声，没想到自己的肚子也唱起了交响曲，只能默默把已经到嘴边的笑给咽了回去。

郑昱听见动静，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淡青色的荷包，那荷包做得很精巧，水波一样的底色上绣着粉荷和游鱼，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穿过荷叶茎下，虽是静物，活灵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