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时他也就三十来岁,正是壮年。”
陈镖头笑了一下:“我那会儿还不知道他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能依稀看见,他卸下了一只箱子背在自己身上,牵着骡子走在前面。”
沈禾凑在谢苒旁边,下意识看了一眼庙外。山脚下的风向来很大,现在沾上秋夜的寒意更是冰冷刺骨。长白山中的风雪会是什么滋味,她只凭想象便觉得肩头发紧。
“他就这么背着箱子一个人在雪里走?!”
“嗯。”陈镖头点点头,“我都记不清当时他走了多久了。每次想睡觉的时候,总会被那白玉铃声吵醒,扭头看过去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前面。”
“其实我还在担心,是不是要被绑走被卖了。可是一想到就我这样快没了半条命的人,也没人要啊。”
两日后的傍晚,风声终于停了下来。
陈镖头是在清淡的草药气息下醒来的。脚步声从四面靠近,他在被抬下骡背时,意识又沉了下去。
“是医馆?”谢苒问道。
“像医馆,也像药坊。”陈镖头回想片刻,“在长白山上,抬头便能看见后面连片的雪峰。那地方却暖得很,院子里种着许多我从未见过的草木,廊下架子上晒着好多药草,门前等着看病的人一直排到院子外面。我们一进去,前面的人便纷纷站起来让路。”
给他看伤的是一名背着长卷的药师。
“后来呢?”沈禾问。
“后来我又昏过去了。”
沈禾脸上的表情顿时卡住。
“伤成那样,能记得进了门已经不错了。”靠在旁边的郑昱也在听,火光映在她的眼里,亮晶晶的。
“确实。”陈镖头笑了笑,“之后我就是被痛醒的了。”
说着,他打了个寒战:“我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场面,若是当时能有小道长的手段,可就好了。”
“还有我的事儿?”谢苒瞪大眼睛坐直了,“细说。”
他睁开眼时,自己躺在一张软乎乎的床上。屋里点了无数盏油灯,照得通亮。
“那床很舒服,灯也温暖,还有很好闻的松木香。”陈镖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还能闻出来香味,伤稳了。”沈禾插嘴道。
“那肯定是稳了,要不然我怎么在这里?”陈镖头开始继续讲下去。
桌子上面展开一张百草卷,卷中收着各类草药,还有……
各个型号的小刀,剪刀依次排开,他甚至还看到了铆钉和锤子。
那医师,就手持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切在自己的身上。
陈镖头当时年纪小,又疼得神志不清,那场面,第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落入了什么黑店里。
谢苒听到这里,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这可是药宗啊!
“你还笑。”陈镖头瞟了她一眼,“换作你躺在那里,看到展开一卷子刀,自己还在挨刀,你也未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