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扬起谢苒额间的发丝，在这仲秋之际，她甚至感觉到了有点儿热。

小庙前的空地突然空了下来，清晨的秋露洇湿了泥土，除了镖队碾出的那两道深浅交错的新车辙，这群商客仿佛从未到来过。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天底下的路向来如此。旧的轨迹总会被新的车辙碾去，奔向下一程山水。大唐的江湖旧事，便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新旧交替中滚滚向前，从不曾为谁停下脚步。

当然，留在这轨迹起点的，还有那两匹好马。

栗色的那匹老马，趁着闲隙在路旁的野草间悠闲地挑挑拣拣起来。几株狗尾草争抢秋阳光，拼命上窜，细长的茎秆越过周围的同伴，被饱满的草穗压弯了腰。栗色马舌头一卷，最先把它们送进了嘴里，嚼得香甜。

饱满的草穗这一下只剩几截断茎，好不容易冒头的努力化作了泡影。不过谁又能知道，这说不定恰好正是它借着老马传播种子的方式呢？

谢苒看着栗色马吃得欢，突然想到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科普。说小麦的祖宗好像就长狗尾草这副模样。

小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去楼下薅了一把狗尾草种子，试图在花盆里制造出什么新型狗尾小麦，结果在水泥地缝隙里都能发芽的野草，进了家门反倒死活不活。

与栗色老马相对的是，另外那匹黑马始终盯着车队离开的方向，双耳时不时不安地抖动一下，徒劳地试图捕捉早已听不见的蹄声。它大概从未这样被熟悉的人留在陌生地方，焦躁地喷着鼻息。

“好了，现在咱们有大把的时间熬药了。”郑昱哪有什么细腻的心思，只要是马，别管什么情绪，她都喜欢。

她过去把地上的马鞍拿起来，回头冲谢苒和沈禾招了招手：“我猜你们俩都还不会骑马吧？趁着这功夫，来，教你们。”

“昱姐你冷静一点！”沈禾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从她手上接过了马鞍，“你这个病体悠着点儿啊！”

“无妨！”郑昱大手一挥， “骑马这种基本功，也用不上什么力气。”

“但是，我们真的能学会吗？”谢苒看着单一节腿就比她高的巨物，心里直发怵。

“相信我，”郑昱把剩下的那个马鞍交给谢苒，已经进入到了教学状态。

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放在游戏里，这些东西分成了 “头饰”，“鞍饰”和“腿饰”，右键一点就装到了马身上。

可到了眼前，一个“头饰”就包含了鞍鞯、辔头与数条长短不一的皮带，互相纠结成一个团，看得谢苒一个头两个大。

“接近马时要从前方过去，让它先看见你，记得可千万别从它的后面靠近。”郑昱站在那匹栗色马身侧，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颈。那手法，活像是在抚摸着自家黏人的猫猫。

“会踢人？”沈禾想起来往日在网上刷“人类倒霉行为大赏”视频时，看到的那些莫名其妙被马一脚踹飞的“倒霉蛋”，当时她隔着屏幕都替人家觉得疼得呲牙咧嘴。

“噫，马儿的性格都是很温顺的。”郑昱把沈禾的偏见扼杀在摇篮里，认真解释，“受惊的时候，不管你是谁，先给一脚再说。”

“不过也有些调皮捣蛋的踢人，但那些踢人都不会很痛，只是给你玩玩儿而已。”郑昱最后总结，“所以只要你被踢了，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谢苒听闻此言，大为震惊。

昱姐，你不是镖师吗！你什么时候也和那群天策一样了？！

这一定是玩儿枪的诅咒。

“先别急着动手。”郑昱掐着腰，站到两匹马中间，“骑马之前，有几条规矩，你们最好一个都别忘。”

谢苒与沈禾见她语气严肃，立刻也跟着正色起来，挺起了腰。

第一，马耳紧贴脑后，尾巴急甩，后腿开始不安分时，立刻退开。等你反应过来，它的蹄子多半已经落下来了。”

黑马的一只耳朵缓缓向后转去，抖了抖，又直了起来。

“第二，清理掉马背上的杂物，鞍鞯顺着马毛铺平。马背被磨疼以后，没准儿会直接把你精准地甩进路边最密集的荆棘丛里。”

“第三，攀胸、鞧带和腹带要装牢。一旦腹带松脱，马鞍就会滑向侧面，你会与地面紧密接触地走完剩下的路。”

栗色马仰起头原地踱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