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华阴镇,从青石板长街转到小道时,地上就变成了黄泥土路,被往来的路人踩得结实,小道沿着华山北麓向西南铺开,两旁的庄稼在秋社前已经收过,田中剩下一排排短硬的禾茬。有些手快的,已经犁过一遍,肥沃的深土翻上来散成参差的垄沟,草垛压在低矮的田埂边,被朝阳晒出湿润的金黄。
零散的村舍坐落在田野深处,远得看不清晰。村舍之间,有一个个移动的小点儿,是刚劳作回来,避开上午烈日的农人正在归家。
虽是早晨,他们的劳作早在桂华未落之时就已完成,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犒劳一下空空如也的肠胃。
高耸的华山与开始热闹起来的华阴镇被甩在身后,只有从山上下来的微风,被阳光晒暖了,轻轻拂过发丝,再去吹走路边的几片干枯落叶,跨过新翻的田埂,带着阳光炙烤后的干燥泥土与被翻出来的草根微甜气息再奔回来。
小道穿过几片田畴,渐渐汇入一条路面夯实的官道。道路通向沿途州县,带着一个“官”字,也不妨碍百姓往来。
路上的人也此时也不少,骑着毛驴,赶着牛车的,车轮轧过深深的车辙,颠得牛脖子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一路撒向远方。
栗马背上驮着两个人,始终稳步前行。谢苒的黑马就不一样了,它欢脱地奔在路中间,跑跑停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着这种欢乐的情绪影响,谢苒忽然发现,官道旁这么好看的景色,自己以前似乎从未关心过。
在游戏里赶路时,她总是按一下“num”,让马自己往前走,而她则是趁机低头刷几下手机。而此刻,当道旁杂木随着风在头顶摇晃,远处的炊烟真实地消散在眼前时,她才真切体会到这种踩在真实大地上的感觉,让她的心里不可思议地踏实了下来。
其实若是想快些,折回纯阳走最近的过图点是最省事儿的。只不过纯阳现在到底还回不回的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山脚下有人守着,况且她这才刚刚偷跑出来,甚至还“夜不归宿”,这会让要是再折返回去,就算是突破了包围圈,到了纯阳宫山门前,八成是要撞进卓师叔的手里。
到时候是再欠个五贯钱,还是抄写一百遍《吕祖百字碑》,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虽然这是郑昱最想要的速度,不过纯阳与万花本就很近,就算是骑马上路,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谢苒心安理得地被黑马驮着在前面到处走。
日头慢悠悠地爬到了头顶,影子缩到了马蹄底下。秋日正午少了夏天的湿闷,燥热地更折磨人。沿着官道走了半日,连迎面的风都带着热气。
谢苒在马背上已经呆不住了。黑色的毛皮吸热,手掌抓着的鬃毛都在散发着热气。黑马也不知何时步伐比栗马还要慢,亦步亦趋地跟着。
“吁——”
田野早已退到身后,嶙峋山石渐渐逼近官道。前方恰好空出一片平地,几株老槐树冠宽大,遮住了大半天光,树荫一路遮蔽到后面的小溪边。山间的风刚好拐进来,在这儿打了个圈儿,树叶沙沙,驱散了灼人的天光。
栗马慢慢停稳,郑昱翻身下马,落地时撑着马鞍缓了缓,这次啊伸手,及时拉住了像只泥鳅正在往下滑的盛和。
沈禾软绵绵地挂在她胳膊上,落地后也没有骨头似的,脸哼哼唧唧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了,我的腿要废了……”谢苒几乎是从马背上“流”下来的,一屁股瘫坐在树下的大青石上,疯狂捶打着自己发麻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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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觉得两条仿佛是刚从别人身上借来的,动一下都好像老式电视机上的雪花点一样,针扎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