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昱早就察觉到了二人在后面越走越慢,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把栗马的缰绳交给沈禾,自己站到了柴扉前。
“笃、笃、笃。”她敲了几下门,“有人在家吗?”
屋里灯光轻轻晃了一下,过了片刻,院中响起脚步声,一个女声隔门问道:“谁呀?”
郑昱缓声回道:“大嫂,我们是赶路的,天黑得太快,没来得及找宿头,想借贵宝地歇歇脚。住一夜,明早天亮就走,若是不方便我们到别处问问也无妨。”
门后的人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木闩从里头“喀啦”一声抽开了。
柴扉向里拉开,昏黄的灯火照亮了站在门内的人。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一个小陶碗做的油灯台,身上穿着件洗旧的窄袖衫,袖口向上挽了几折,露出一截小臂,一副刚从灶边忙完的模样。
她迎面看见最前面的郑昱。郑昱身量高挑,还带着兵刃,这打扮走在庐山给,看着便是个不好惹的江湖客。
农妇拽着门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儿又把门死死关上。
“大嫂别怕,我们三个都是赶路的女子,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郑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戒备,主动往旁边退开了半步,将身后的同伴完全让进了灯光里。
昏黄的光晕越过郑昱,照亮了后头牵着老栗马的沈禾,还有旁边的谢苒身上。
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三个年轻姑娘,农妇心里的防备顿时褪去了一大半,门缝又打开了些。
见她朝这边看来,谢苒下意识弯了弯眼睛,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赶了一整日的路,她脸上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这一笑在那年纪尚小的脸上,倒叫农妇神色软了下来。
再往下一瞧,道髻、道袍,还有衣襟袖口间被灯光照射就闪着微光的祥云暗纹,一眼便知是道门中人。
农妇最后那点犹疑也没了。
大唐崇道,山野乡间的百姓对僧道之人天然多几分敬重。农人少有读书识字的,更不明经义道法,他们认得这身衣裳,与祈福禳灾与积善得福连在一起。
若是身怀利器的江湖客身边跟着个方外之人,便可信了许多。
她往自家破破烂烂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双手紧张地在身前的旧围裙上搓了搓,脸上多了几分窘迫。
“家里破小,怕委屈了几位。”
郑昱笑道:“哪里破了?瞧着干净齐整得很。您肯收留已经帮了大忙,是我们叨扰。”
“那快进来吧,外头冷。”
她赶紧把门推开,端着灯台让在一边,替她们照亮脚下的门槛,提醒道:“当心脚下绊着。”
又见外面还有两匹马,农妇又瞧了瞧乱乱糟糟的院子:“马也牵进来吧,外头不好放,收拾收拾也够了。”
等两匹马挤进门槛,农妇才回身合上柴扉。看上去不怎么结实的门扇严严实实地一合,狗吠声被挡在了外面,安静了许多。
院子里地面是被夯得十分结实的黄土,透着深神的赭色,经常走动的地方已经有些发亮。整片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地方着实有些小,只是墙边立着的竹筐、簸箕和几样农具就已经占据了不少空间。
墙角还摊着一小片正在晾晒的草料,旁边的架子上挂了等着阴干的桑麻。
农妇赶紧过去将摊开的草料拢了起来,好给两匹马腾地方。
两匹马一进来,整个小院子就剩不下什么空地了。黑马还是个不咋老实的,这才刚刚走进来,不用招呼,就很自觉地往那草料堆上凑,鼻子呼哧呼哧地嗅个不停。。
“哎哎哎,这个不行。”
谢苒赶忙伸手扯过它脑袋,费劲地给它转了个圈。
农妇瞧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它吃些也没什么。”
“那可不行。”谢苒戳着黑马的头教训它,“好不容易晒的,不能让它糟蹋了。”
黑马跺了跺脚,似乎很不满谢苒的教训,又无可奈何。
农妇已经转身去收拾别处了。屋子侧边还有些劈到一半的柴禾,她弯腰抱起来,一摞一摞靠墙码好。活看似多,一经她手,有些拥挤的院子很快就变得整整齐齐。
这一番动静也惊醒了另一边鸡栅里的鸡。黑暗里扑腾了几下翅膀,传来几声低低的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