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沈禾腹中忽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这只有灶火噼啪作响的小屋里格外清楚。
她手上的陶碗顿时握不住了。
沈禾老脸一热,把陶碗轻轻放回桌上,默默往谢苒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打着商量:“苒苒,咱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先拿出来垫一点儿,一下午没吃饭,我好饿。”
谢苒铁面无私,连看都没往沈禾那儿看一眼。
即使是谢苒这个从小被长辈教着餐桌礼仪、自己却最烦这些规矩的人,都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大嫂嫌那碗粗食怠慢了她们,不仅重新下了纯粟去熬粥,还跑去杀鸡了。人家热心地张罗,她们这几个要是把自己带的饭食吃完,等大嫂忙活好了,突然说自己吃完了,多少有些看不起人家,嫌弃饭菜不好,做菜太慢的意思了。
着实有些失礼。
“再忍一会儿,粥都已经下锅了。”谢苒再不理沈禾,她就要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了。
还没等沈禾说什么,“咕——”又是一声。
“苒苒——”沈禾扯着谢苒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碗,“我也想喝粥,可自己先吃好没礼貌,给我一张饼,一张就行了,我保证吃得一点儿渣都不剩,没人会发现的。”
除了对面的小姑娘。
谢苒默默把视线挪了过去。
沈禾扯着谢苒袖子的手迅速远离。
“……你就当没听见。”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瞥了眼谢苒,接着又把头埋了下去。
沈禾的手说是老实,其实则不然。
谢苒无奈地拍掉了那只试图把她腰间的行囊解开的手:“你拿走也解不开。”
算了,面对着沈禾的不懈袭击,她伸手探进行囊:“就吃一张,我记得剩得挺……”
等等,怎么扑了一空?明明还剩下不少的啊!
谢苒不信邪地又翻了翻,这才想起来,下午和老农分别的时候,气头之上,情急之下,摸到那包胡麻饼便整个塞给了人家。
这么一翻腾,她自己肚子也感觉瘪瘪的。
早知道,哪怕给自己留两张也行啊。
“饼都积德去了。”谢苒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沈禾的眼睛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你把我们最后的饼都送出去啦?!”
“哎呀!那不也是一时气急!”谢苒脸红了一片。
就在沈禾准备伸手掐她的腰时,谢苒为了及时止损,从行囊深处掏出来了那天风雪交加的夜晚,和凝沐她们几个“偷”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别急别急,我还有这个!”
一小包杏干、半包山楂酥,还有好几块用油纸裹着的蒸糕,这是当时收起来一直忘记给凝沐的。
这种油纸包的保鲜效果格外的好,又透气又不吸潮。随着一层层油纸被剥开,山楂酥外层蓬松酥脆的猪油酥皮一碰就碎,扑簌簌地往油纸里掉渣。
蒸糕虽然早就冷掉了,但那股清甜的麦香味儿,随着油纸一揭,还是香气扑鼻。
沈禾嘴里说着“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手上早就捏起一块山楂酥就往嘴里塞。
桌子另一头的小姑娘其实早就饿了。她年纪小,肚子饿得快,这会儿来了客人,只能闻着一屋子的粥香,老老实实地等着。
谢苒一下拿出几种平日里难得见着的吃食铺到桌上,她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勾了过去。
谢苒捏着杏干做了一下思想斗争,从袋子里抓出一小把,又拿了一块完整的山楂酥放在碗里,一并朝她那边推了过去。
“要不要尝尝?”
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怎么也控制不住,朝那两颗颜色好看的杏干看了一眼。
山楂酥她从没见过,杏干倒是认得。她家院子后头不长庄稼的那块荒地上就有一株杏树,不用专门料理,每年春天照样开花,入夏还能结上一树杏子。吃不完的便挑好的晒起来,留着往后慢慢吃。
只是自家晒出来的杏干有甜有酸,有时挑中酸的,喝两大碗水嘴里还一个劲儿泛着酸。据她观察,长在最高处、一天到晚都能晒着太阳的杏子最好吃,不过如果不及时摘下来,经常会被鸟儿捷足先登。
她犹豫了一会儿,先捏起了一颗最熟悉的杏干。
杏肉已经晒得微微发皱,入口软韧。小姑娘本能地等着酸味冒出来,可慢慢嚼了几下,嘴里只剩下浓浓的果甜,一点儿酸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