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亮挂在半空中,越来越像个路灯。
谢苒躺在侧屋,身下是一张土炕。她们开始以为只能靠在满是杂物的侧屋里面睡一晚的时候,农妇把她们推了出来,自己进屋不消盏茶时间,里面就已经焕然一新。
农具被收在了看不到的地方,炕上铺了一张干净的草席,服帖又平整。整间屋子整洁得好像就等着她们入住。
这会儿身旁的沈禾在肚子上盖了一层小麻衾,一只脚搭在郑昱身上,已经睡得毫无仪态。
但是睡觉要什么仪态!
谢苒倒是有些睡不着,托着脑袋往外看。透过窗户,正巧看到一只黄鼠狼在院墙上走走停停,影子在它脚底下短短的一小节。
“老乡,你看是像吕祖还是像李忘生啊?”谢苒念头一动,还没张口,那黄鼠狼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跑掉了。
遗憾地叹了口气,谢苒的目光又落到了院子里。
主屋里,小姑娘早睡下,农妇独坐在灯旁摇着纺车。豆大的火苗昏昏沉沉,只能照亮她膝前的一小片地方。
木轮慢慢转着,细微的吱呀声一圈接着一圈,细细的麻线一圈圈绕上纺锤,渐渐缠成了一个厚实的球。
院子里,老农也没闲着。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蹲在草料堆旁,耐心地从里面挑出一把把长而齐整的干草,一把把理顺,在膝头磕齐,再用草绳紧紧扎成明早补屋顶要用的草束。
在草堆旁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是那匹胆子贼大的黑马。
它悄无声息地蹭到了老农身边,闷头对着草料堆大嚼特嚼。
眼看老农没有管它,一路往老农手边拱,越吃越大胆,直到低头卷走了几根刚挑出来的长草。
“诶,甭吃这个。”老农眼疾手快,从它嘴边把那几根草抽了回来,重新理回草束里,“这个可是屋顶。”
老农给它从旁边抓了两把挑剩下的:“吃这个。”
黑马歪头想了一想,长一点和短一点的也没什么大区别,这才勉强接受了人类给它重新划分的夜宵。
老农理好了“屋顶”,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西边那块儿漏雨的屋檐下,仰头仔细看了看漏雨的位置。
他把手里的草束堆在下面,大约是盘算着明天刚好用得上。
看样子草也已经理好了。
要不明早早点起来,先帮他把那块漏雨的地方弄了?
老丈年纪不小了,那茅草屋顶又高又斜,她也没在这院子里看到过梯子,爬上爬下肯定不安全。
谢苒趴在铺盖上想了想。别的她不敢说,上个屋顶倒是用不上什么梯子。明早若是起早些,赶在出发前帮他把那块漏雨的地方弄好,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打定了主意,她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在纺车的吱呀声中渐渐沉了下去。
……
次日凌晨。
天边甚至连点儿鱼肚白都没泛起来,可恶的生物钟就把谢苒叫醒了。
不过山边天黑的早,昨天她们也算不上熬夜,这会儿虽然起得早,睡得倒也足够。
谢苒一睁开眼,就已经一点都不困了。
身旁,沈禾挂在郑昱身上睡得香甜,郑昱眉头微蹙,睡得竟然还很安稳,半点没有收到影响的样子。
谢苒盯着两人看了两眼,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岌岌可危,脑门也隐隐有了发光的趋势,差点儿改换门庭。
思及此,谢苒赶紧在心里朝吕祖告了声罪。她可不想下一块杏干又酸得牙疼。
谢苒悄无声息地从炕上下来,轻轻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灶台边,农妇轻手轻脚地扒开厚厚的柴灰,将昨夜埋在下面的火种小心翼翼地引出来,准备生火。
看了一圈,老农果然也醒了。
这会儿正掐着腰站在要修补的茅草屋顶下面,仰头看了半晌,又低下头沿着墙根来回踱步。
谢苒走过去:“让我来试试?”
老农抬头一看是她,笑了:“小道长起恁早做啥?这活脏得很,你回去再睡会儿。”
“没事儿,这会儿也睡不着了。”谢苒指了指屋顶, “您要爬上爬下怪费劲的,我上去快,正好给您搭把手。”
不等老农拒绝,谢苒原地挂了个扶摇,一团轻气在脚下蓄积,整个身体仿佛没有了重力,只需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嗖”地一声,便蹿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