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体感就好像太空科幻片中的零重力世界。
第一次扶摇,力度有儿没控制好。谢苒低头一看,屋顶已经在远远的下面了。
到了最高处,身轻如燕的感觉突然散去,在半空滞了一瞬,紧接着重力回归,带着她就往屋顶落去。
这儿不是什么建模贴图,照这个速度直接砸下去,老农今日要修补的地方可不止漏雨的那一小块儿了。
谢苒赶紧又接了一次二段跳。她这才明白,说是二段跳,其实是个小扶摇。
那滞空感又回来了,还顺势抵消掉了下降的势头。顺势一个翻滚,身体又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轻轻地落在了屋顶搭草的架子上。
过程很惊险,在实际上,只用了不过几秒罢了。
老农仰着脑袋呆住了好一会儿,看着谢苒做出这一系列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家的屋顶差点儿被砸了个大洞。
谢苒深吸了两口气,待心跳渐缓,自己看了按破损的屋顶。
漏雨的位置比从下面看时更明显。外层的干草缺了一小块,前两日下过雨,周围的旧草被打湿发潮,颜色发暗,有几处还染了霉斑。
老农这才回过神,仰着头朝她喊:“坏的掏掉就成,新草顺着坡往下铺,一层压住一层,雨水能被挡住咧!”
谢苒依着他说的位置清出一小片旧草,又依言,把新草按方向,从漏处上方一层压一层地往下铺。越铺越快,甚至还有了些心得。
屋顶高,四周无遮无拦,晨风被山峦打碎,一阵接着一阵扫过来。谢苒刚理顺的边缘,几根新草被风从下面翘起,待风过去又落回原处。
谢苒的灵感也被翘起了一个小角。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茅草会少一块了。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古人诚不欺我,虽然她现在好像也已经算“古人”了。
等等,杜甫现在真的写了这首诗吗?好像还没有,等有机会去长歌问问他本人。
这个念头绕过去,谢苒都不用去回想现代物理学里的空气动力学或者伯努利方程就知道,单单互相压着补进去,只能不漏雨,至于等风大一点嘛,那是肯定会“卷我屋上三重茅”了。
不过既然如此,固定住就是了。
至于老农从未教过她这么做……
他也没说不行,不是吗?这又不是什么策划给的任务,非得照着写好的步骤一项项做到头。屋顶就在她脚下,工具就在她手里,该补得好不就成了。
谢苒抬起头。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山脊从沉沉的夜色里露出轮廓。远处的屋舍,田埂被照得透亮。晨风从村外吹过来,掠过屋脊,将几根细碎的草杆卷上半空,打着旋儿飘远了。
她看着那几根草飞出去,探头往下问:“老丈,家里有些硬木头吗?”
老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家里常年修修补补,翻翻还真能找出来几块。
谢苒摸准草顶底下椽木的位置,将短木片斜抵在新旧草层交叠边缘,指尖送出一缕内力。
木片“噗”插入椽木,将那片新续的草杆松动的地方牢牢压住。最后再在往下摁了摁,木片纹丝不动。
以后风吹过来,它大概也还会留在这里。
谢苒满意地点点头,就要下来的时候,看到了整片屋顶。
来都来了,她索性沿着檐边,一路把整片房顶都加固了一遍。听着很麻烦,其实不用不了很久就做好了。
等最后一块木片按进去,晨风再从屋脊扫过,再也没有哪处往上翘了。
谢苒越看越满意,这修房顶好像还挺有意思。
她从檐边轻轻跃下,老农已经绕着西墙看了好几遍,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这下好,这下再刮风也不怕咧。小道长,真是劳烦你了。”
“无妨,顺手的事儿。”谢苒笑着摇摇头。
早饭其实本准备等老农修好屋顶后再吃的,可谢苒这一插手,屋顶便不再是个问题了。
三个人简单吃过,收拾妥当,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农妇送她们出了柴扉,小姑娘跟在旁边,被晨风吹得缩起了脖子。临走时还是鼓起勇气朝谢苒挥了挥手。
村路上已经有不少扛着锄头往回走的人。有人裤脚沾着湿泥,锄头上还要草汁,经过时顺口同老农招呼一声。
这会儿村路上满是些扛着锄头回家的人。昨夜没看到的田埂与草木,此刻全都照耀在晨光里。露水把草叶压弯,刚翻的泥土带着潮气,薄雾贴着地面迟迟未散。
到了村口,老农也停下脚步,再往外就是通向官道的小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