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禾昀希望,是因为什么?”
纪禾昀愣住了。是啊,不是因为契约,那因为什么呢?
他感受到了裴敬直白的,带着滚烫热度的目光。他垂下眼,想躲开那目光,可那目光像是长了钩子,钩着他的眼角,钩着他的心,让他躲不开,也不想躲。
他和裴敬之间的关系,明面上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契约维系着的,就像从前他们说好的,他让裴敬吃饱穿暖,裴敬帮他收集香火。
但事实上,他早就把裴敬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裴敬,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吧?想到这里,纪禾昀心中泛起隐秘的甜,但很快升起一丝不确定来。
但裴敬没给纪禾昀慢慢想的机会,他继续说道:“有了这一遭,自然不会再去会仙楼了。”
“宴席之后,陈大人请我去了一趟陈府,聊了些河道施工后续的具体章程。”
裴敬看了眼纪禾昀的神色,忽然问道:“如果日后真有人要我去会仙楼?”
纪禾昀这会脑子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但听到裴敬的问题,还是嘴跑得比脑子快,想也不想地就飞快答道:“当然不许去了!”
裴敬闷笑了一声:“我们小土地神这么霸道?”
纪禾昀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嫩嫩的小脸上现出一片绯红色。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地补充道:“反正就是不能去!”
裴敬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眉眼却舒展开来,像是冬日里冻硬的河面,忽然被春风吹开了一道口子,底下暖洋洋的水汽往上冒,氤氲成一片柔和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光。
“好,听我们禾昀的,我保证不去。”裴敬的话,说得温柔,纪禾昀莫名觉得自己的耳朵热热的。
裴敬想着,不能逼得太紧了,于是他伸出手,牵了牵纪禾昀的一根手指:“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陪你一起去河边。”
夜里,纪禾昀悄悄伸出了自己被裴敬握住的那根手指。
裴敬的手比他的要宽大,要更温热些,轻轻的,柔柔的,在那片湿润的土地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浅浅的、回不去的印子。
裴敬睁开眼的时候,晨光朦胧,如水洗纱。他习惯性地偏过头,去看身边的人,然后他怔住了。
纪禾昀并未躺着,而是靠在床头,双手圈着膝盖,也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
似乎是察觉到裴敬醒了,纪禾昀一下子转过来,他的眼下有很轻的青黑色,像是被极细的笔墨淡淡扫过,不深,但在裴敬眼中却格外分明。
裴敬皱起眉头,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难道昨晚的试探太过了,竟让纪禾昀辗转反侧到夜不能寐?
纪禾昀还不知道裴敬已经开始在心里自责,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想不通的问题,必须要给他尽快想通才可以。
裴敬还没来得及开口,纪禾昀就直接扑了过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整个人撞进裴敬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颈窝,鼻尖贴着温热的锁骨,狠狠地吸了一口。
纪禾昀的身体,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和皂角香,又混着一点点灶房里沾上的烟火气,像是晒了一整天大太阳的棉被,干净而温暖,让人不愿意从中抽离。
裴敬被怀中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往后靠了一下,后背抵住床头。他的脑中只空白了一瞬,下一刻,他的手臂就下意识收紧了。他的手环住纪禾昀的腰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后脑勺上,将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他想,我大约还是在做梦吧?往常在夜里,纪禾昀睡熟了也会迷迷糊糊地朝他这边拱,而他就小心翼翼地朝对方靠近,留住那点温暖。
但他们从未这样,清醒、主动地相拥。裴敬能感觉到纪禾昀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一下,又一下。
这时,纪禾昀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裴敬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嘴唇。
纪禾昀的脸近在咫尺,虽然一夜未睡,但那双大眼睛里依旧带着亮亮的水色,清澈见底。
他的嘴唇微抿,神情认真中又有点紧张:“我要说很重要的话了!你只许点头或者摇头!”
裴敬看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自愿当我的神使的?”纪禾昀问。
裴敬点头。
“我答应让你吃饱穿暖,我做的饭好不好吃?”
点头。
“那作为神使,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
裴敬一挑眉,依旧还是点了点头。
纪禾昀嘴角微翘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昨天你问我为什么,我想了一个晚上,才终于确定我的答案没错。”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所以,不想你只是当我的神使。”纪禾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好像没什么底气。
但裴敬却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敲响了,响到他快听不见别的声音了。裴敬想说话,但他的嘴还被纪禾昀捏着。
“我知道,你年纪还小,或许还没考虑过这些。”纪禾昀眼中的水色更浓了,“但是,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喜欢上别人。”
他顿了顿。
“优先考虑我!”
“我,我可以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别人都做不出来的那种!”
纪禾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着急,急着要拿出自认为最好的东西来。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玻璃珠似的瞳仁像荷叶上刚凝成的露珠,滚来滚去。
纪禾昀眼巴巴地看向裴敬,等着他的回答。
然后就看见,裴敬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