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昀还在等着裴敬夸他,突然身体一轻。
“诶!”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了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在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
纪禾昀的第一反应是,裴敬的大腿还挺硬的啊,坐起来挺有弹性。
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纪禾昀原本还想装模作样地挣扎一下,后来发现,坐得还挺舒服,索性往后一靠,靠在裴敬胸口,不动了。
裴敬轻笑一声,手从纪禾昀腰间挪到了他肩膀上,就是之前纪禾昀不小心被门框撞到的地方。
这会儿裴敬把手覆在上面,轻轻地揉着。其实纪禾昀都快忘了这茬了,但现在,他觉得有一小团炭火,开始在肩头烧起来,越来越旺。
裴敬的动作很轻,一下,两下,很多下,纪禾昀被裴敬揉得人都快软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菜地,快要被揉松了,酥麻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正当纪禾昀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住了,于是在裴敬的腿上象征性地扭了两下,裴敬停手了。
纪禾昀松了一口气,一只青团就已经递到了嘴边,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禾昀先吃。”裴敬的另一只手还在纪禾昀腰间,手指一动,纪禾昀就啊呜一口,咬在了青团上,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腮帮子一下子被塞得鼓鼓的。
裴敬就着纪禾昀咬过的地方,把剩下的半个青团送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看着纪禾昀。
然后是骨头汤面、如意糕,最后是韭菜合子,按照纪禾昀说的顺序。
纪禾昀靠在裴敬怀里,感受了一番什么叫真正的“被投喂”。
等到纪禾昀吃得差不多了,裴敬宽厚的手掌挪到了纪禾昀的肚子上。纪禾昀生怕裴敬再给他揉,急忙转头想阻止,没想到裴敬正好就在他沾了点油光的嘴唇上亲了一小口。
然后,他笑了笑说:“情投意合,自然是要两个人一起吃。”
说完以后,裴敬才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纪禾昀嘴角,把那一点油光抹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许多遍一样。
寒潭初融,春水微动。
纪禾昀不说话了。
古代的书,肯定跟他读得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不一样!裴敬才读了多久啊,怎么那么会啊!
纪禾昀靠在裴敬怀里,整个人像是一摊化开的糖,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半晌,纪禾昀终于想起来,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呢,只好叹了口气,从舒服的怀抱里挣扎起来:“走吧,收拾收拾,我们去找大青鱼。”
·
锦州府的治水工程停了多日,终于要重新开工了。
陈宣率着锦州府衙的一众官员来到河边,一个个面色肃穆,站得笔直,仔细看去多少有点像绷紧的弓弦。
香案已经摆好,上面除了果品和香烛,还有青鱼精一开始就要求的三牲。其中猪头的嘴里还衔着一条尾巴,古法里是讨一个“有头有尾”的好意头。
陈宣身先士卒,一捋官袍,就从周府丞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后对着河面深深拜了三拜,身后的官员也就跟着弯腰。
河岸上站着不少百姓,一边看着陈宣他们,一边时不时的往河面上瞟去,只是每次都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深怕沾染上什么似的。
虽然他们已经不曾蒙着面巾,但眼中的惧怕还是清楚地写在脸上。
若不是官府派了人来劝说,又许了不错的报酬,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回到这河边来的。只是,家中妻儿老小,都要吃饭,这些钱,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但他们也在观望,好在官府的大人们还算有担当,冲在前头。如果那些大人们没事,他们就拿起手中的工具,照着说好的去清淤泥、固堤岸,挖新渠。
要是一有不对,他们立刻就跑,钱也没有命重要不是?
平静的河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倒映着蓝天白云,只是水下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三牲被四个壮汉抬了起来,一人一个角,沉重的红漆木盘稳稳地向河边挪去。
“一——二——三——放!”
领头的壮汉一声喊,木盘被用力往上一抛,紧接着,三道沉闷的落水声响起,河中央溅起三朵巨大的水花。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水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落水的地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河面静了一瞬,空气仿佛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又不敢大口呼吸。
就在霎那间,整条河被无形巨举手从下往上一托,水浪开始从河心向两岸涌起。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乌云般慢慢浮了上来。然后那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速度看着不快,可眨眼间就已经要冲出水面。
浪头接连拍打河岸,带着猩甜气味的水雾弥漫开来。
一条好大好大,看着就凶猛丑陋的大青鱼!
青黑色的鳞片闪着金属光泽,两团幽幽的光扫过岸上的人,鱼嘴一张,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尖牙,闪烁着寒光。
它的尾巴在水下轻轻一摆,河面便翻起一道巨浪,那浪头足有一人高,带着轰鸣声直扑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