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平安！”

“我要如意面！”

“一会儿我就要出船了，给我来四碗平安面！”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一个个来！”孤羽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木桶里捞面。码头这边不好开火，面都是提前煮好过了凉水的，来了捞到碗里放上浇头就能直接吃。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船工，晒得黝黑，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孤羽一点也不吝啬，往他的碗里放了一大勺香菇豆沫豆丁。他接过面，也不找地方坐，就那么站着，挑起面就往嘴里送。

“呼噜呼噜——”嘴里还没咽下去，又挑起了第二筷子。这面条滑溜溜的，还带着凉意，不像汤面，不用吹就能直接入口。他两口并做一口，腮帮子一吸一鼓，风卷残云般一碗面就见了底。

“再来一碗！”他把钱拍在桌上，眼睛还盯着孤羽手上的大勺子。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脚夫笑他：“我说阿牛，慢着些，别给噎着了。”

年轻船工一抹嘴，咧嘴一笑道：“这面不烫嘴，吃得快，省下来的时间，我还能眯上一小会儿，下午干活有劲儿！”

码头上的人卖得是力气，流得是实打实的汗，面里要是没点油水，吃下去撑不了多久就饿了。所以纪禾昀挑的两种浇头里都有肉。

平安面是香菇肉末豆干的浇头，香菇和豆干都切成方丁，用荤油煸得干香干香的，再加上酱料和肉末一起翻炒，肉香满溢，就连里面的豆干和香菇也能吃出肉的口感。

要是喜欢清爽些口感的就选如意面，上面浇得是肉末酸豆角。五花肉剁成碎末，酸豆角再切成细丝，得用上蒜末和干辣椒爆炒，酸辣开胃。豆角两头弯弯，就跟如意似的。一口下去味道直冲天灵，整个人的味觉嗅觉都被冲开了，既过瘾又解乏。

干了一上午活儿，来上一碗滋味浓郁的冷淘面，对顶着烈日干活的船工和脚夫们，说是享受，都不为过了。

孤羽会在这出现，裴敬知道肯定跟纪禾昀脱不了关系。两人坐在茶棚下，纪禾昀拉着裴敬的袖子，一脸的求夸奖。

“怎么样？生意不错吧！我都让孤羽它们来了快十天了！”纪禾昀眉眼弯弯地歪着头看裴敬。

裴敬总是不吝于让纪禾昀更高兴的，他夸道：“能想到在此处卖冷淘面，禾昀真是聪明极了。”

纪禾昀满意了，他凑近了些，跟裴敬手臂贴着手臂，头也凑到一块儿低声道：“你看，在码头上摆摊，不用铺面不用装修，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成本哇！”

“虽说这里的面卖得便宜，可胜在稳定，而且还有回头客，积少成多下来也是很客观的了。”

裴敬也很赞同：“正好，之前的外卖虽说已经开了头，也打出些名声来了，可要是再想铺开，就要等我们势力更能撑得住场子才行。这样也好，先让孤羽它们锻炼一番。”

正好这时候，孤羽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纪禾昀两人，可又腾不出手来，只好远远的朝他们点了点头，露出个兴奋的笑容。

纪禾昀见状也朝他挥了挥手，接着对裴敬说道：“而且我跟孤羽说了，拿冰悦坊的酸梅汤用冰水兑开，不用太多，只要有一点点酸甜的滋味就行，买一碗面送一杯冰水，只不过一人一碗不许多。”

“你别说，这里的人虽然没有家世，也不曾读过书，但都还挺守规矩的，咱们看了那么久，都没有多拿和捣乱的。”

裴敬道：“如这般在码头上做工的多是熟面孔，要是坏了规矩，将大家的好处都弄没了，那便再没法混下去了。”

纪禾昀了然地点点头。在码头上和水上讨生活的人，是最信口彩的，所以他一开始才想了这么两种名字，冷淘面这样受欢迎，估计也有名字的原因吧。

裴敬回来了，云都城里的冷淘面馆也提上了日程。这日，铺子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匾额是前一晚才刚挂上去的，用红绸蒙着，引得过路人都忍不住朝里面张望，纪禾昀还在门口放了两排花篮，篮子里插着时令的花木，绿叶红花的，衬着簇新的招牌，喜庆却不俗气。

一挂长长的红鞭炮从门楣上垂下来，裴敬捂住了纪禾昀的耳朵，红纸屑炸了一地。冷淘面店里招的是麻雀精，烟味儿还没散尽，伙计阿丘就搬开了挡在门口的条凳，笑容满面地朝街上喊了一嗓子。

“开张喽！本店‘一凉轩’今日头天迎客，所有冷淘面作价八成，送冰镇酸梅汤一碗！”

这店里的冷淘面，名字可就讲究多了，春笋鸡丝名曰“翠影”，嫩春笋切细丝，与鸡脯肉同炒，只加少许盐和一点黄酒，清淡鲜甜。

辣子鸡丁则叫“朱砂”。鸡腿肉切丁，用干辣椒、花椒、姜蒜爆炒，红油汪汪的，辣得痛快淋漓。

喜欢吃素的也有。那就点一碗“清欢”或者“山珍”。清欢没有固定搭配，今日是鲜藕丁、菱角米、青豆，明日或许是芹菜段、百合瓣、银杏果。全看清晨菜市上什么新鲜，便做什么。这道浇头最淡，吃的是食材本味，却也收获不少老饕的喜爱。

“山珍”则是用了素油熬出来的菌菇酱，更鲜美些。另还有什么“金齑”、“琥珀”、“碧玉”、“霜白”，总有你爱的那一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