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林间的鸟鸣清脆地划破了沉寂。纠缠厮磨的一夜终于耗尽了两人的所有力气,空气中弥漫着露水、草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糜艳气息。
东方靖早已在激烈的余韵和身体的过度消耗中昏睡过去。秦朗替他拉拢了残破的衣襟,勉强遮盖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又将自己尚且完好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他靠在冰凉的树干上,仰头望着天际渐渐泛起的微光,胸膛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而空洞的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心惊的茫然。
他竟然真的……那样做了。对东方靖。
而东方靖……他那样骄傲强势、掌控一切的人,竟然默许了,甚至……近乎纵容。穴道并不难冲开,以东方靖的功力,若非自愿,绝不可能任他施为到那般地步。
为什么?
秦朗的目光落在东方靖沉睡的侧脸上。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青影,唇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但依旧红肿。
平日里凌厉逼人的气势尽数收敛,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种脆弱的倦意。
就这么想要他?不惜放下尊严,承受这些……只为了留住他?
这个认知让秦朗心脏猛地一缩,说不清是更深的困惑,还是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鸟叫声愈发嘈杂,拉回他飘忽的思绪。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秦朗深吸一口气,撑着虚软的身体站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他走到东方靖身边,弯腰,小心地将他打横抱起。入手是成年男性体格的重量,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递来的,有些灼人的体温。
不知是牵动了哪处伤痛,东方靖即使在昏睡中也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睑下的倦色浓得化不开。
他竟睡得这样沉,连被移动都未能惊醒。这对他这般警觉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足见他此刻的身体状况。
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
秦朗打住自己的思绪,紧了紧胳膊,步履蹒跚地朝着林子外走去。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走出密林边缘,靠在一棵大树下抱臂假寐的罗鸿立刻警觉地站直了身体,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视线先是落在秦朗苍白疲倦的脸上,随即下移,落在他怀中抱着的人身上——那披散着长发,衣衫不整依靠在秦朗肩上的人……是靖王殿下?!
罗鸿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怒:“秦朗,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离了近了,他的目光扫到东方靖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面斑驳的痕迹在晨光下触目惊心,再联想到昨夜隐约听到的动静……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不相信的猜想,瞬间击中罗鸿!
他猛地捏紧了腰间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秦朗脸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你怎么敢?!”
秦朗迎上他杀人的目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带着一夜嘶磨后的沙哑:“他需要休息……找个大夫来。”
他看了看怀中的人,又道:“还有,要杀便杀,不杀就把人接走,我撑不住了。”
罗鸿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秦朗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看着秦朗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是理智压过了暴怒。
他咬着牙,不得不按耐住怒火,轻轻从秦朗手中接过了东方靖。
动作间,盖着的衣袍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多的伤。
罗鸿喉结滚动,最终狠狠咽下了所有的气话,抱着东方靖,转身大步朝着三黎族寨子走去,步伐又急又重,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秦朗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们径直去了蛊医仆茂的住处,山谷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搓了搓眼睛开门,看到面色铁青的罗鸿吓了一跳。
等跟着罗鸿到了他们房中,看到东方靖身上的情形,这个年纪还轻,还没成婚的小大夫愣了一瞬,尴尬又无措极了。
“山谷小神医,还请为我们家王爷医治。”罗鸿上前行礼。
山谷无法,只得又仔细检查了东方靖的脉象和身体状况,除了休息不足,身体消耗过度以及一些……显而易见的外伤和痕迹,倒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这外伤的位置和性质……
山谷快速写下一张方子,然后取出一瓶膏药,说:“这是上好的金疮膏,你家王爷只需上药好好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罗鸿松了口气,送走山谷,一旁沉默伫立的秦朗,终于出声:“给我吧。”
罗鸿瞪着他半晌,才脸色难看地把药递了过去,从牙缝里挤出警告:“你最好……好好照顾殿下!”说完,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东方靖,满身低压走了出去,竟还为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秦朗走到床边,看着东方靖昏睡的脸静立片刻,然后弯腰,再次将人抱起,走向内室旁边一处引了温泉活水的小小浴室里。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秦朗的动作很慢,用柔软的布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过那些痕迹。
东方靖在温水的刺激和细微的触碰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长睫颤动,只是身上的痛让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秦朗停住动作,看着东方靖只短暂睁开眼,看到自己后又沉沉合上。
秦朗继续手上的动作,给每一处伤口摸上药,只是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几乎虚脱,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