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就着池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费力地将东方靖抱回床上,自己也累的指头都不想动,翻身躺在他身侧很快陷入深眠。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秦朗先睁开眼,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他皱了下眉。他侧头,发现东方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他身上的痕迹被干净的白色中衣掩盖,只露出脖颈和锁骨处一些未能完全遮住的印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太多情绪。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是罗鸿送来了清淡的粥菜。他低着头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飞快地瞥了床上两人一眼,脸色依旧僵硬,但比清晨时稍缓,低声道:“殿下,秦……公子,请用膳。”说完,立刻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秦朗先起身,走到桌边,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些小菜,走回床边,递给东方靖。
东方靖看着他,没有立刻接,只是淡淡道:“你倒是熟练。”
秦朗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一下,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吃吧。你需要补充体力。”
东方靖这才接过碗,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他的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偶尔细微的停顿,显示出身体的不适。
秦朗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默默地吃。粥的温度适中,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味,安抚了空荡的肠胃,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一碗粥见底,室内只剩下碗勺轻碰的细微声响。
最终还是东方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秦朗放下碗,抬眸看向他。经过一夜疯狂的宣泄和此刻短暂的安宁,那些激烈的恨意、悲痛、自毁的情绪仿佛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厌世与麻木。
“我要离开。”他清晰地回答。
东方靖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眸色微沉,但语气依旧平静:“去哪里?”
“百羽宫。”秦朗吐出这三个字,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东方靖深深地看着他:“为了报仇?为了你那个……妹妹?”
“是。”秦朗承认得干脆,“也不全是,我要得到赤古木,而且即便我不去,那些‘公子’们也会来找我,我不想等人打上门了。”他顿了顿,看向东方靖,“等我一切事了,我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交代?”东方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而且,你打算单枪匹马去闯百羽宫总坛?”
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秦朗沉默,事实上,说这么多,已经很累,只因为前一夜做的荒唐事才让他不得不坐在这里应付东方靖,他不喜欢亏欠别人。
东方靖慢慢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如果,”东方靖缓缓开口:“本王不许你去呢?”
秦朗垂眸,眼中没有波澜,语气平静:“靖王殿下,你尽可以把我关起来,锁起来,断腿断手,但只要我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找机会离开。”
“这个离开,包括死。”人想死还不容易吗?无非是时间问题。
空气再次凝固。
东方靖盯着他,眸中情绪翻涌,最后,他搁下碗,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你要去,可以。”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邃的冷静,“我给你一份名单,鸣西城有我的人,你想进百羽宫,总要有人接应你。”
秦朗蹙眉。
“你是要报仇,不是送死,”东方靖不容置疑地道,最后声音微沉,“别忘了……你欠本王一个交代。”
秦朗呼吸微滞。
“过来。”
秦朗拳头紧了紧,起身一步步走到东方靖面前。
看着他僵硬的脸,东方靖心中的郁气终于好受了一些,这便是他拿皇族之尊换来的一线羁绊,他要秦朗此后再也无法对他理直气壮地说不。
“拿着。”一枚精致上好的龙形玉佩丢到他面前。
东方靖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要做什么,本王不管,但是你必须活着。”
秦朗看着面前这枚熟悉的玉佩,从前一直挂在东方靖腰间,意义非凡。
他的视线上移,先是东方靖手腕上宛如琐拷的红痕,接着是他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那些自己留下的红肿渗血的齿痕,最后,他对上东方靖苍白却神情坚定的面容,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沉重。
他默然片刻,终于拿起玉佩塞入怀中,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