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西城,百羽宫总坛。
庭院深处,梨花纷落如雪,廊檐下,一袭素白衣袍的男子抬头微微看着天际,面容上带着一丝病弱的白,长发未束,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部分,几缕墨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更是清俊出尘。
任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句,好一位出尘公子,此人正是百羽宫上下皆视为天上人的大公子,烨凤。
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天际飞来,落在屋檐一角,看了他一眼,又扑扇着翅膀朝他飞去。
烨凤抬起手,任由它的爪子抓在他食指上,解下了它腿上绑缚的细小竹筒,鸽子乖觉地飞走了。
烨凤拿起那枚竹筒,指尖微一用力,捏碎封蜡盖子,取出内里薄如蝉翼的绢纸。
是关于二公子宿风的消息:二公子追踪少主至鹿阴山深处,六公子涂曼及其心腹涂南也随后入山,四日酉时确认皆已殒命。
八公子已离山。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来自烨凤搁在栏杆上的指尖,那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竟因骤然用力而微微劈开了一道细缝。
他面上一片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那抹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浅笑,唯有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冷冽的锐光,如冰锥破水,一闪而逝。
宿风的剑,涂曼的毒,再加上一个擅使子母箭七公子岚雀……竟都折在了这个养在东胤多年的少主手里。
以之前传回的情报看,他武功平平,如何能杀得宿风、涂曼、涂南三人?
宿风也就罢了,或许是轻敌,或许是那少主用了什么陷阱。但涂曼与涂南向来形影不离,一个擅谋,一个擅毒,配合无间,最是谨慎狡猾不过。
除非……有帮手。
东方靖。
烨凤眸光微敛,东方靖还真是他们百羽宫的克星,以前双生子刺杀他就死在他手中。
此人武功高强,能征善战,百羽宫偌大基业都险些被他毁了,若是得他相助,师弟们还真不是他对手。
忽然风铃轻响,一阵幽香随风飘入,身着绯红纱裙,身段婀娜修长的身影款款走入。
“何事惹得大哥不快?”月朦轻摇折扇,走到一旁的美人靠上斜倚下来,纤长手指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二弟、六弟的事,你都知道了。”烨凤目露悲悯。
四弟的消息一贯灵通,此番前来肯定是一样收到了二弟和六弟的死讯。
“自然是知道了。”月朦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下子,兄弟只剩三了,咱百羽宫是不是要变天了。”
烨凤沉默片刻道:“收拾一下,迎接少主归来。”
“迎接?难不成大哥现在就要接纳他了?”
“毕竟是少主……”烨凤垂下眸,看着地上的石阶。
“他算什么少主,”月朦不屑,转身仰头靠向后面,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鲜红的唇微微挑起,“这么多年没在九巟,百羽宫一切事物都是大哥操持,若要认少主,我可只认大哥一人。”
“他是师傅的血脉。”烨凤眼中无悲无喜,淡淡陈述事实。
“哼,也要看师傅认不认,或许师傅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了。”毕竟十几年都没有听师傅提起过,哪个在乎自己亲子的掌权者会让势力上下完全不知道他有亲生儿子,百羽宫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无人知晓那人存在。
“忘了吗……”烨凤看着远处,低低呢喃。
恐怕未必,当初第八个蛊王异动,他就去找义父请示了。
至今还记得,密室内传出姑射的声音。“既已完成第一道考验,就传他回来吧。”
烨凤缓缓道。“师傅他老人家,兴许也是想见他一面。”只有师傅亲眼见过,才知道谁才是值得栽培的儿子。
月朦站起身,绯红裙摆如水波荡漾,“说起来,能让二哥、六弟、七弟折戟,又能让东胤靖王如此相护的少主,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烨凤沉默片刻:“小心些,护好你自己的命。”
月朦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抹锐色:“我还没活够呢,怎舍得轻易地死。”
随即神情又恢复平常,娇笑一声,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去。
摘星阁内重归寂静,烨凤再度望向远处翻涌的云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宿风与涂曼的死,到底让他内心深处起了一丝罕见的烦躁和……忌惮。
就在他出神之际,后方的阴影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岩石,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