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城西小院,秦朗将配备好的最后一包火药仔细封好,藏入床下暗格后回到外间坐定,看着窗外慢慢降下的夜色,心中再一次推敲着心中的计划,以免有什么地方错漏。
外面传来几声极轻的交谈声,一道声音秦朗已经听出是阿成的,那另一道不用分辨也知道必然是他真正的主子东方靖。
果然,交谈声过后便是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跨入院中。
秦朗指尖随意把玩的瓷杯顿时停滞,随着指节力度加重,隐隐有支撑不住碎裂的趋势,然而秦朗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紧绷。
随着那道颀长身影进入视线开始,他整个人仿佛一只遭遇天敌的猫,浑身的毛发都竖立了起来,心脏收紧,本能地想逃离这里,可最终,秦朗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坐着。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前一天这人离开前的画面。
那个吻,连秦朗自己都无法解释,他自认自己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又不是戒过毒,怎么扛得住东方靖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势,尤其是那场荒唐过后,他早已洗不白自己隐秘心思。
他对东方靖……已经做不到两清,越逃避,反而纠葛越深,与其一直这么被动,不如……
东方靖走进院子便看到屋内坐着的人影,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秦朗紧绷的肩线,几步走到桌对面,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用膳了吗?"他温声开口。
秦朗摇了摇头,“还未。”
“那便一块儿用点?”东方靖询问地看向他。
秦朗点了点头,“好。”
真是难得这么老实地回答他,东方靖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秦朗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男人的愉悦,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突然,他的视线被他左臂一侧的暗红拽住,东方靖常年穿的都是深色布料,不仔细看容易被忽略。
这块被血色洇出小块深色痕迹还带着湿意,显然是刚受的伤,他本人仿佛浑然不觉,甚至落座时牵扯到伤处,也只是一瞬间的蹙眉,便恢复如常。
"你受伤了。"秦朗声音微沉,视线忍不住又去梭巡东方靖其他部位。
"嗯,小伤。"东方靖语气随意。
秦朗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径直走进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药粉和一卷干净的布条,他将东西搁在桌上,推到东方靖面前:"自己弄,还是我帮你?"
东方靖没动,只是抬头看他,意思显而易见。
黄昏的天光降的很快,就这片刻功夫,面前人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
秦朗端来一盏烛火放在桌上,光晕不算明亮,映得桌前男人的面容半明半暗。东方靖那平日里凌厉到近乎逼人的眉眼,随着光影晃动显得异常柔和。
第一次被东方靖这样平静温柔地看着,秦朗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酒入喉,片刻的烧灼后余下的是通体的热意。
这股热意顺着脖颈开始往脸上蔓延。
为了转移注意力,秦朗拿起药瓶,走到东方靖身侧,稳住声音道:“那请殿下伸手。”
东方靖撩开袖子,露出臂膀上的一道刀痕,渗出的血早已经将里衣的袖子染红了大片,这颜色,破损的布料都有点发硬……秦朗挑眉,这是只换了外衣?
"还是都脱了吧。"秦朗说。
东方靖看了他一眼,依言起身背对着他褪去衣袍,秦朗这才看到,除了胳膊,他的后背也有,刀痕从肩膀斜划,还好并不深,身前更是有数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剑气所伤。
什么人能伤到他?
“你就这样回来?”他记得东方靖有随行医生,怎么那个秋叶白没给他处理?
叫来一坛酒,秦朗卷起袖子开始洗手。
东方靖却只注意到他口中的两个字“回来”,虽然知道只是他随口说的话,可是仍旧被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取悦了。
神色更为放松,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轻快:“想早点见你。”
秦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是沉默地清洗、撒药、包扎……
东方靖看不到身后秦朗的表情,但是气氛显然不似方才时的轻松,他心微微提起,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不妥,抹药的动作还在继续,秦朗微微粗糙的指尖不可避免会触到他的皮肤。
虽然刀伤还在痛,但是他常年与敌人打交道,对这些伤痛已经习惯,很容易就忽略了,反而是秦朗的碰触,在此刻就像有一把小刷子在撩拨他的神经。
尤其是等他处理到自己胸前的伤口,微微俯下的面容背着光看不真切,东方靖心中鼓噪,可是秦朗的沉默又让他不敢妄动,只能默默地忍耐着,等着最后的药上完,他再也忍不了,一把扣住秦朗的手腕,视线自下而上盯着他。
声音低沉,“你怎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