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坏·天魔世界，生命很难在此存活。

空气中漂浮着灼热的灰尘，地脉里涌动着岩浆，任何血肉之躯暴露在地表，皮肤都会在几秒内起泡、干裂，肺叶被高温反复打磨。

这片死寂大地的中心，矗立着一座被钢铁与红瓦撑起的堡垒。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几具矮小的圆筒状装置。

这些黑漆漆的金属桶趴在地上，不断逸散出浅红色气泡，滋滋作响。

气泡是能量的一种形态，几根银白色的管道从圆筒延伸而出，一路向上，如同巨兽的血管。

管道的另一端，是深黑色的房屋与高楼。屋顶铺着红瓦，墙壁上刻着难以理解的电路。能量顺着管道，从下方输送到上方，将整座建筑支撑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这些事物，都出自莱斯哈忒一人之手。从设计图到最后一颗螺丝，都由他完成，也包括那些被当作耗材的生命。

哈芙忒丝站在不远处，身体几乎不受恶劣环境影响。高温、辐射、毒素，对她来说都很遥远且无害。能被称为实验体的，多少都有些特殊。

莱斯哈忒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他仍被怒火灼烧，却学会把它压进计划里，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宣泄。他转过身，对哈芙忒丝说：

“从这里开始，绕六世坏走上十圈。”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从第五圈开始，我会陆续放出一些怪兽阻碍你。能走到第十圈，再回到这里，就算你通过第一阶段。”

说完，他抬手一指。

帝王早已在山底插下一支锚点。那是由一片片红色菱形块构成的界标，尖端没入大地，只留半截在地表，像一根钉住世界的巨钉。界标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也被折弯。

哈芙忒丝看着那锚点，又看向莱斯哈忒，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十圈，听起来就很多，而且这里是六世坏。一圈的长度，足以把普通生命的意志磨成粉末。

她还没真正试过，无法确定这任务是否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沉默片刻后，她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完成之后，要去哪里找你？”哈芙忒丝忍不住问。

莱斯哈忒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东西，嘴角勾了一下，带着几分兴味，抬手点了点那支锚点：“如果你还活着回到这里，就原地等待。回不来的话，就不用找我了。”

听着莱斯哈忒严酷的话语，哈芙忒丝哑口无言。她原本就说不出几句话，理解也有些吃力，其实谈不上生出负面情绪。

“活着”就是“不要死”吗？

脑海里闪过一个记忆碎片——莱斯哈忒曾说过，这个世界的死者会在下个轮回重生，不会真正消失。

她顺着那个念头往下想：如果是这样，那任务失败的惩罚，大概就是等待一个轮回的时间。

帝王在一旁懒懒地看着，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干什么？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哈芙忒丝不再多问，转身看向远方。

前方的大地辽阔，却空无一物，没有生命，没有风景，只有一望无际的灼热荒原和偶尔露出的岩浆裂缝。脚下的地面每一步都在发烫，像踩在刚熄灭的炭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帝王已经消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只留下那根插在山底的界标，在灼热的风中微微震颤，红光直刺天穹。

哈芙忒丝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出发了。

坦白说，这并不算难，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莱斯哈忒给的数值太充足了。哈芙忒丝一路走过几座山，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口渴。经过那些圆筒状装置时，耳边偶尔会响起细微的嗡鸣，像有东西顺着空气，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生理需求在这具宛如雕像的躯壳中，几乎不再必要。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当然，就算她口渴，这片大地也没有水可以饮用。就算有，大概也早被岩浆煮沸，变成毒雾。

垂直攀上悬崖，或是从断崖绝壁跳下，她的皮肤都不曾干裂，双腿也不觉疲惫。这下，哈芙忒丝真正明白，这并不是困难的任务，而是一场被计算好的持久战。

因此，当她看见那接近落日的余晖将要垂落时，双腿反而率先加快了速度，干脆跑了起来。在这样简单的事上，她不想让另一个自己等得太久。哪怕她心里很清楚，对方根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只是，“让人失望”这几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留下一点不舒服的空白，像被小石头轻轻咯着。

微风、和风、疾风、暴风。

狂风从哈芙忒丝身旁呼啸而过，卷起滚烫的沙砾，打在她的皮肤上却造不成丝毫伤害。少女——姑且算是少女吧——第一次从风中感到了自由。

一种无拘无束、肆意奔跑的轻松。

另一边，监控屏前的莱斯哈忒见她如此认真地完成吩咐，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磨练哈芙忒丝的计划。

不逼一逼，怎么会出现他想要的效果？在他眼里，哈芙忒丝还没崩溃，就说明还可以再加码。

“第一个对手，那就你上吧，食人魔。”

莱斯哈忒对身后阴影里的三只怪兽中的一只说，语气不容置喙。

“真让我上啊，老大？”食人魔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我两千八的攻击力去打个刚出生的丫头，这不是拿锤子砸蚂蚁吗？”

他嘀咕着：“再说还是同族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别扭。”

莱斯哈忒眼神一冷：“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食人魔浑身一激灵，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扛起那柄三米长的大斧：“我去，我这就去。”他几乎是下意识改口，生怕再迟疑一秒，就会挨上一踹。

剩下的芬里尔狼与独角兽对视一眼，默默不语。他们很清楚，食人魔是被当作了磨刀石，而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们。

下一刻，哈芙忒丝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颗运输舱砸在她面前，激起呛人的尘埃。

舱门随之打开，液压装置发出声声嘶鸣，一个高大的巨人缓缓浮现。

巨人有着橘红色的皮肤，身上肌肉像山脉般隆起，虬结的筋腱清晰可见。

他身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同色的能量吸收装置和金属覆盖，那些金属板块像是从他骨肉里硬生生长出来的。

哈芙忒丝再仔细看，他上半身的手臂还保持着与躯壳相连的正常结构，下半身的大腿却换成了球形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