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人脸面具的手,在翻涌的怒火中越收越紧,施加的力道之大,仿佛是冲着将这张脸捏成一颗黑洞去的。
“哪个男人,说清楚——绿色、白色、红色、还是蓝?”
“不能那么大力气地碾压别人的脸啊!没看出来我是老人家吗?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色之支配者大叫一声,颈部的三枚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射出去。
哈芙忒丝面色不改,空着的另一只手屈指一抓,除小拇指外的四根手指之间的空隙均稳稳捕获了一根尖刺,随即反手挥出,与接踵袭来的新生尖刺在空中相撞,然后尽数弹向了深渊或天穹。
“不说的话,那就闭嘴吧。”
色之支配者两侧的手臂慌乱挣扎,只听“唰”的一声,躯干与手臂正中的蓝色轴承便被丝线缠绕堵塞。
此刻的他,比起圆润美丽的贝壳,分明更像一只坠入蛛网的蜘蛛。
一旁的古尖兵与古卫兵望着网里蠕动的色之支配者,就像误入万圣节派对的不死族般惊奇。
“哎哟,你干嘛啊,我只是说了两句就要被绑起来?还有没有天理!快来人啊!有罪,有罪!”
见形势急转直下,色之支配者意识到了,恐怕是自己的话点燃了引线,便立刻怪叫了起来。
反正都被绑成这样了,干脆试着制造一点精神伤害,说不定能让她感到恶心,然后逼得她松手。
哈芙忒丝哪里见过这种无赖的怪兽,掌心的人首面具不断传出刺耳聒噪的声音,让她咬牙切齿,手背因过度用力而绷起青筋。
“……真是令人火大。”
苦也。色之支配者暗叫一声。失策了,本来还想借着拿捏那男人的家人、姊妹?把之前吃的亏通过威胁全部找回,如今看来,能不把自己搭进去就已经万幸了。
情急之下,他喊出了救命的底牌。
“决斗!我要和你决斗!光用暴力得不到我的认可,只有决斗的胜者,才能让我诚实回答!”
“决斗……?”
意外会从这个不明身份的怪兽嘴里听见这样的话,哈芙忒丝稍稍考虑了一阵,慢慢松开了手,却没有解开捆住其双肢的丝线。
色之支配者长长松了口气,左右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只觉得脑子里有挖掘机轰鸣的声音。好险好险,再晚一会儿,他恐怕就要变成一颗无头的圆球了。
话说色之支配者也没有料到,一句决斗竟真的能让她停手。虽然有想过是不是他搞错了什么,但眼下这发展,反倒更符合禁卡表里的生存法则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居然还是个战斗狂?”
哈芙忒丝没有理会他,独自沉浸在思考中。
真正的战士,绝不会逃避决斗。
在决斗面前选择退缩的人,根本不配称为强者。
在哈芙忒丝的个人情感里,她对这场决斗毫无兴趣,心中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愤怒——如果不是被莫名其妙搅了局,她早就离开这里了。
而且,还不知道红狗的状态怎么样。
可「愤怒」的想法与她截然不同:根据刚才席卷而来的声音与阻拦感判断,这只怪兽使用的应当是封锁系卡组。和他对战吧,输了可以积累教训,赢了就能获得自信,这笔买卖不算亏。
哈芙忒丝也算见过一些对局了,令她犹豫的原因,便是封锁系卡组本身。
谁拿到先手,胜率便直接飙升到七成以上,这样的决斗不过是在赌先后手罢了。
她对这种对局的评价,远没有「愤怒」那么高。
当愤怒占据上风时,「恐惧」向来默不作声,也只在这种意见相左的时刻悄然刺出一针。
也只有这样的话,能让她瞬间举止失措,心思慌乱:
你怎么知道维萨斯使用的就不是封锁卡组了?难道这种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存在吗?
哈芙忒丝愣了愣神,心神像一片结了冰的湖面,渔人在冰面上凿出孔洞,抛下诱饵。可比起鱼饵,鱼群更爱那新鲜的空气,不得不前赴后继地朝洞口涌去。
哈芙忒丝忽然感觉自己就像那些鱼。
极度的忧惧让她茫然回头望了一眼船舱,随后,代表联系的丝线微微震动。
红狗从船舱走出,六目圆睁,獠牙外露,重重哈出雾气,摆出犹如地狱三头犬般凶悍的姿态,发出的不再是汪汪犬吠,而是如同狼一般的嚎叫。
色之支配者喜悦地问道:“哪里来的小狗狗?”
红狗呲牙低吼一声:“哈芙忒丝大人,您要和这个家伙决斗吗?”
哈芙忒丝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动摇,学着红人鱼平日的模样,略带关心地问道:
“……你好一些了吗?”
“不用担心我,我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没有那么脆弱。”
性格上的冷淡,掩盖不住红狗其实也有体贴的一面,大概是随莱希哈忒的吧。
他不愿意哈芙忒丝因为自己而被迫分心,尤其是在亲身体会过这片地方的危险后。
很难有文字能够形容这里的景色,大概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艘飞船渺小得如同尺子上小小的一格。一想到先前那只腐烂的怪物仿佛与周遭融为了一体,就让人片刻不得安心。没有光芒,从头到脚如同被冰水浇透般寒冷。耳边不断飘来谗言妄语,或赞美、或仇视,句句直指人心。感受不到日月起落,时间也彻底失去了意义。
耳听刺言,鼻闻腐臭,眼见污秽,身感冰冷,意生烦躁。
长期滞留在这里,天人也将衰败。
红狗看着哈芙忒丝点头,表示赞同她的一切决定。既然准备离开,自然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忽然,他发现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仿佛被某种极为强烈的东西吸引而提高了警惕。
一只身披白金色重型甲胄的怪兽,右手紧握一柄相同颜色的巨型长枪,枪尖镶嵌着一枚赤红的宝石,在苍蓝雷电中飞驰而来。
逐渐靠近后,他缓缓降低速度。两只或尖或圆的兵器怪兽急忙避开他降落的轨道。
来到近前,被全覆盖式头盔包裹的头部,若以平视的角度,根本无法看清对方,于是他微微低下头。
金色的V形装饰延伸至眼部,只露出一道狭长的暗紫色视窗。
这只怪兽和色之支配者相比,要讲究和体面得多。若以外貌定义年龄,他便像一位雄心壮志的青年,即使身处禁卡表,那份凛然庄严的气质却不曾丢失。
而伴随在他左右的那些声音,也尽数印证了这一点:
“想你了,怀念那段顶G做枪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