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是减弱腐蚀性,让「恐惧」对身体的负担变轻、变淡……变得趋近于「虚无」。
那种对一切事物都无所谓的平静,放空思绪的松弛,不偏不倚的漂浮感,恰好能像麻醉一般,中和恐惧兽体内强烈的恐惧。
“我从没想过,我的力量能在这方面派上用场……”
哈芙忒丝看着被困的恐惧兽,在心里默默构思着可以制作的装置。
月光如水银泻地,茧开始鼓动!
根根丝线绷紧奋起,虚无的光芒绽放顺着她的意志渗入。
在这片人为营造的安宁之茧中,恐惧兽所感受到的「恐惧」第一次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无法肆意吞噬,只能被迫中和稀释。
如同海洋与月亮之间的关系,就像潮汐的涨跌涌流,光芒化作点点银光,融入了怪兽的前腕。
柔韧的、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带状环带,如同新生皮肤般在恐惧兽的前腕蔓延。
简单的治疗渐渐散去。
奇迹般清透的眼神,从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恐惧兽眼中浮现,他仰望着曾让自己痛不欲生的月亮,眼中首次倒映出一轮宁静的天体。
灼烧感依旧存在,却已经可以忍受。怪兽满心的震撼和喜悦道:
“……光芒照耀在我身上……”
红狗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堪称神迹的变化,张着的嘴半天没合上。
看着怪兽低空轻舞一圈,他忍不住惊叫道:
“哈芙忒丝大人!您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到的事!”
“嗯,看来是有效果的。你去把愿意尝试装置的恐惧兽叫来吧……”
哈芙忒丝轻轻摇头,并没有太多感慨。在她看来,自己现在做的,不过是在重复莱斯哈忒早已完成的实验。
撇开莱斯哈忒不谈,他们所崇拜的王——莱希哈忒更是在没有借助其他力量的情况下,让恐惧兽学会了掌控自身的恐惧,单看结果,和自己现在做的差别并不大。
才不是什么前所未有,更是有一定风险。
只是看见红狗这么开心,哈芙忒丝才只叮嘱了一句:
“不过,不要太过依赖这份虚无,也不要沉湎其中,否则曾经深刻的回忆也会慢慢变得淡薄苍白。”
随着与卡牌的沟通次数越发频繁,尽管很多时候都得不到回应,哈芙忒丝还是在尽力地坚持。
陨星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她总觉得准备的底牌还不够多。
要赢下来。
“等你找齐愿意接受这份束缚的怪兽后,就把它们带到瞭望塔来吧。”
说完这句话,当红狗回过首时,哈芙忒丝已经从这片与自己无关的沉重情绪中抽身离开。
红狗虽然有些意外,可就算抛开心中的偏向,哈芙忒丝在俱舍怒威中也是温柔的那种类型。
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道指令。
驻地边缘,愿意尝试的恐惧兽渐渐多了起来,大地也重新热闹了不少。
靠着在虚无中寻得的平静缓解恐惧,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电脑兽预定的一周期限,难免让人担心,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联络没能送到吗?
直到天穹被无形之手扯得暗沉。
最先察觉的是那些对入侵者极为敏感的本地居民,他们不安地低吠着,交头接耳,随后不约而同地赶往高塔。
紧接着,外来者也望向天空。
赤黑的外壳给人危险的预示,突破大气层时掀起的气浪被激光屏障阻碍,汇聚着不可动摇的权威。
飞船朝着驻地外缘平坦的地带降落。
先前震天的声响由暴烈转低沉,最终归于一种高温烧灼后带着危险的余寂。
舱门朝两侧敞开。
只见一个身影,踏着舷梯投下的阴影,步入四世坏略显灿烂的日光中。
是莱斯哈忒。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而他的衣服上也有着仿佛被小型利爪反复抓挠过的皱痕,这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些凌乱。
但所有泄露了仓促与狼狈的细节,都在他抬眼的瞬间,被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神所覆盖。
莱斯哈忒的手里正随意地拎着一只布偶大小的绿色生物。
那只生物的样子有点可爱,有着恐龙般但此刻只显出滑稽的利齿,两只小短手抱着胳膊,眼睛朝着另一方瞥去,不时发出冷哼。
表面上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莱希哈忒的目光正小心翼翼扫过这片土地。
忽然他猛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在那些林影间,翻越丛林而来的身影身上停留。
他似乎、从自己的这些下级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