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船拖着赤红的尾焰,自宇宙笔直地射向那翠绿的地平线的时候,时间也在钟表的转动里不知不觉拨快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期的四世坏·恐惧世界,「恐吓爪牙」族对那位从雷海中掉下来的新同族,有了新的认知。
在恐惧兽们的观察里,她是一个很平和的人,整天无所事事,除了研究编织新卡外,就只对观看小机器人忙碌的工作有兴趣。
这一个月以来,在她的允许下,光是大规模的基础工厂就建起了数十处。
正因如此,某些高耸的观测站被建造出来,如同一只只凝望天空的眼睛。它们具体有什么作用?
她只说,是用来寻找星星。
然而,星星对恐惧兽们来说并不象征着希望,所以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专注于自我意愿的人偶忽略了此地生灵与生俱来的宿命。
恐惧兽的生活范围向来以王座为中心向外点状分布,很少混居。同一个名字的怪兽常常抱团生活,沼泽、森林、地穴、高山,乃至深海,都是他们的巢穴。
远征带走了族群里大部分战力,让他们的生活习惯与环境都发生了剧变。即便这片大地上已经没有能威胁到它们的生物,一些恐惧兽还是陷入了旁人难以体会的苦闷。
这份苦闷的根源来源于自身的存在。
这是一种被造物主摆弄的生命,畏惧雷电就让身体内部长出发电器官,怕高则被赋予翅膀。
但恐惧,又何止这几种?
「深海」「幽闭」「密集」「窒息」「巨物」「声音」「战争」「血液」「火焰」「残疾」……
就算变成了能依靠恐惧不断变强的情感生物,但不妨试想一下:
假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拒绝诞生的选择。
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拥有过任何东西,寻常的生活就已经离自己远去。
无法驾驭的力量或许会伤害他人,可在那之前,早已深深伤害了自己。只能接受与恐惧共存在一具身躯里,然后拼尽全力活下去。
于是便有了这样绝望的心声。
啊啊,有王生活的世界才是最好的,如果王和大家都不在了,不想忍受着这种痛苦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到底可以做什么?
即使有着强大的力量,却被弱小的心拖累,完全不能发挥出来。
他们抽噎着、痛哭着,泪水漫出眼眶,心像是要碎掉一般。
红狗的声音从瞭望站下方的草地传来,对眺望着星空的人发出呼唤:“如果您有时间,我想和您说一些事——!”
害怕话语没有重量,他只能专挑一些紧迫的词语喊道:“我担心——再这样下去——这个世界可能会产生混乱!”
而在他发出了这样的求救后不久,那位渐渐染上色彩的人偶将露台关闭,回到了这片无穷无尽的原野。
微风乍起,她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脸上:“我听到你情感中的焦急……”
共情是最伟大的能力!红狗热泪盈眶地汪了一声。
虽然不曾经历那些绝望的事,但只要肯绕圈子,也能一点点接近其内心中的疤痕。
哈芙忒丝一路所见的悲戚,远比只是听闻时更让人难过。
红狗本来就因为皮毛的颜色容易被同类攻击和排斥。在走进幽暗洞穴时,栖息其中的恐惧兽甚至不惜冒着照着月光的痛苦冲出洞窟,浑身颤抖,近乎崩溃地放声哭喊道:
“你不属于我们,你们到底是谁!我从你体内探查了熟悉的力量,你是敌人!”
“为什么会闯进我们的家!你身上披着的,是我们的皮毛吗?!”
“你把王怎么样了?!你把我的同胞都怎么样了?!”
他发出的不是犬吠,而是近似蝙蝠的尖锐嘶鸣。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就算立刻被月亮烧死,就算灰飞烟灭,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抬起手,月光下,那只被恐惧裹挟的怪物被洁白的丝线裹成了茧。
这是哈芙忒丝所知晓的理想乡的样子,参照物是香格里拉。
从红狗尚未降临前的哀求里便隐约有所察觉了,可真正走遍四世坏,重点是亲眼见到这一切后,哈芙忒丝还是收集到了一些陌生的情绪。
于是,想做些事来减轻他们的痛苦。
“看在我从这个世界知晓了很多情感,并且还有寄托给它的愿望的份上……我会回报这片天和地。”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护卫的红狗尽管心中刺痛,马上又紧张起来,又惊又急地问道:“您想怎么做?”
而哈芙忒丝怀着微妙的思绪开始向他描述。
“不用担心,我不是一时兴起。在进入雷海之前,我从没想过力量可以这样用。”
可在混乱的时间里,她看见……似乎有人用「恐惧」唤醒了被「哀伤」控制的人鱼姬,让她反抗了曾经的主人。
“既然情绪之间可以相互制衡、相互救赎,那我的力量……应该也能做到。”
“毕竟,我很擅长束缚。”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动作便可以轻柔一些,不必彻底改变一个生命的本质。
恐惧兽如今的困境,就像把身心比作一只水杯,杯里盛满了腐蚀性的液体,杯身也在不断被侵蚀,变得越来越脆弱。
哈芙忒丝想到了两个解决办法。
其一,是加固水杯,也就是提升身体的承受力,红狗就是现成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