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本泛着数据流的书影便凭空浮现在他手中。

哈芙忒丝一怔，收敛心绪，接过书，轻声念出书名：

“《北欧神话》？”

“我去过许多星球，这是在研发出「天霆号·阿宙斯」的那颗星球中发现的书籍。”

他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般，打了一个响指，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看我总结的这一段。”

盯着书页，哈芙忒丝轻声读道：

“——九夜吊在狂风飘摇的树上，身受长矛刺伤；我被当作奥丁的祭品，自己献祭给自己，在无人知晓的大树上……拾取卢恩文字……”

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照顾好奇望来的莱希哈忒将书页摊开，哈芙忒丝继续看下去：

“「轰王」的名字是奥丁？唔，在诸神的黄昏中被巨狼「芬里尔」吞噬……？”

福金立刻炸毛似的飞起来，语气充满抗拒：“我不信！这本书简直、简直乱七芭蕉！「轰王」的名字根本不叫这个！”

莱斯哈忒淡淡瞥了她一眼，转头慎重地同哈芙忒丝解释道：“是，也不全是，有时会出现这样的巧合，但那些书本里记载的人物，和我们这些存在，并不是同一个人。”

“书本只是记录了一段传说，就像同一个故事，在平行宇宙里可能有着截然相反的走向。”

“或许有着相似的外形、相同的名号，但那只是活在书里的影子，而我们则真实行走在这里。”

斟酌着平时不常用的词语仿佛消耗了他的部分锐气，但话锋一转，便知道只是错觉。

“不说这些，你听了这只妖精的那些话后，是不是想去确认那个世界的真假？”

哈芙忒丝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嗯……因为她提到了时间循环。”

莱斯哈忒嗤笑一声：“笨蛋。那根本不是时间出现了问题，你可以理解成效果的结算。”

“预言说九王现世则世界毁灭。”

“照此推论，轰王成为勇者之前，世上应该只有八位王，毕竟那时只是诸王之间混战，还没到灭世的地步。”

莱斯哈忒的声音微沉：“而在他踏过了艰难险阻后，打败的王反而促使了「影王」的诞生，因此预言验灵，屠龙的勇者不得不抢先一步，在末日降临前化身恶龙，才阻止了仪式。”

“不过，集齐了九王力量的仪式显然不会那么轻易结束，只要「轰王」的力量被消磨干净后，立刻就会复苏。”

他看向哈芙忒丝，带着考较问道：“好了，现在来看，这其中有哪处和时间相关吗？”

哈芙忒丝不知全貌，难以评价，实际上她的思考能力已经被这一连串的话语塞满了，唯有愣愣地望着他的身影，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应该、没有？”

福金不禁张了张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可诸王的表现那么奇怪，简直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如果不是被时间控制了……”

莱斯哈忒轻描淡写地开口：“诸王的行为，也可以解释为他们理解了预言，在主动避免末日的降临，减少杀伐，以免让众位勇者中出现下一位「轰王」。”

“而且你确定他们真的被打倒了？既然有死王，复生自然也不难。”

福金一时语塞，被彻底说住。

死王是最难攻克的关卡，没有雷锤根本无法突破，就连当年的勇者也是后期才去挑战。

“真是长篇大论了一通啊，我只是为了证明，她那套时间循环的悲情说法站不住脚，但要是因此让你们觉得那个世界安全的了……”

他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目光扫过哈芙忒丝和莱希哈忒。

“那就太天真了！别忘了她是从禁卡空间逃出来的，以己推人吧，如果不是有意，猎物怎么可能从牢笼中逃出？”

“她本身或许无害，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接下来的话才是莱斯哈忒真正想表达的重点：“谁能保证她口中的世界不是吠陀精细布置的陷阱？难道把获取情报的希望，寄托在敌人投放的、不明真假的坐标上？”

想起了尖物恐惧兽，莱希哈忒难得认真地看向「愤怒」，语气中肯：“莱斯哈忒你……有些时候还是有点样子。”

莱斯哈忒斜睨飞行小狗一眼，恶劣地顺口回道：“傻狗。”

“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夸你一句！”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这种态度已经是明牌的拒绝了。

可福金却从这冰冷拒绝里，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丝逻辑的缝隙。

以这个男人的多疑和掌控欲，如果坚信她的世界是某人设下的陷阱的话，未来很可能会动手清除隐患。

不能再犹豫了。尊严和委屈……在世界的存续面前都轻如尘埃。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和恐惧都压下，抬起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个哀求的笑容：“那么、莱斯哈忒大人……您能不能从卡牌里，推断出轰王大人现在的状态？”

莱斯哈忒看见她这前后的反差，只觉得有些可笑。

然而妖精能屈能伸：“求求您！我可以付出代价！我可以把神碑的卡给您！”

莱斯哈忒挑眉，印象又差了一点，故意挑事地说道：“怪兽的经历与意志都会在卡牌的效果中反应出来，你有「轰王」的卡牌吗？那我倒是可以看看，但是……”

“那你又要用什么代价，偿还刚才输掉的决斗呢？”

一心嘲笑的莱斯哈忒却没有注意到身旁哈芙忒丝骤然缩小的瞳孔。她抬起头，幅度微小地向上探了探下巴——那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大概就像只突然用鼻子往上顶球的海豹。

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带着期待的声音响起：“莱斯哈忒，没有关系。我也想听。”

莫名的，莱斯哈忒下颌线一紧，差点咬到了舌头。又在添乱。辛苦赢下的决斗，她一句没有关系就想放过吗？

还是这种熟悉的、让人火大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拿上来。”

察觉到他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福金小心翼翼地取出神碑，如同捧出圣物般。

她凝视了晶芽一瞬，眼中闪过崇敬与悲伤，才将它轻轻送出。

卡牌在空中缓缓展开，卢恩如呼吸般亮起……

“这是他离开我们时，我在王座上捡到的卡……”

「轰界王战哈尔王」

「暗属性，等级九星」

「魔法师族/效果」

「这个卡名的③的效果1回合只能使用1次。」

「①：「轰界王战哈尔王」在自己场上只能有1只表侧表示存在。」

「②：1回合1次，对方在抽卡阶段以外从卡组把卡加入手卡的场合才能发动。对方必须把自身的手卡·场上1只怪兽送去墓地。」

「③：魔法·陷阱·怪兽的效果发动时，把自己场上的「王战」怪兽或者魔法师族怪兽合计2只解放才能发动。那个发动无效并破坏。」

莱斯哈忒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③效果上，赤红的瞳孔收缩，仿佛在瞬间完成了一次计算。

他沉默了数秒。

仪式的完成需要九王，而这里，明确写着可以通过解放两个王来无效发动……

解放了两个王之后，便只剩下了八位王了，和妖精描述的现实也对得上。

否则按照她所说的「轰王」凭空消失，世界却没有毁灭，根本不符合逻辑。

唯一的可能是——另外有一位王，也一同被迫消失了。

会是哪位王呢？简直一目了然。

“虽然细节未必完全吻合，但逻辑已经闭环。你的「轰王」并非消失，他很可能是用这种方式，拖着「影王」一同付出代价，主动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妖精，我劝你停下。”

“执着地追寻令死者苏生的希望，或许正是引来黄昏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