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金浑身发冷,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可思维一旦朝着那个可怕的方向滑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越是顺着莱斯哈忒的逻辑往回推演,那个曾被希望模糊的身影,便在迷雾中一点点清晰。
那个赠予她「神碑」,引导她察觉诸王异常、重启勇者之路的神秘魔道士。
“不……不会的……他给了我「神碑」的碎片……那是被冈格尼尔认可的使者……”
她拼命想抓住记忆里仅存的温暖,可越回想,越清晰地记起——
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这个满身谜团的人。
若不是那枚晶芽。
那是圣枪冈格尼尔的碎片,是「轰王」与「影王」决战时,随主人进化至最终形态、又在终战中崩裂的神之枪。
破碎的残片消散在天地间无踪无影,她与穆宁寻遍各处也毫无音讯。
这馈赠太过珍贵,珍贵到能找到它本身就近乎神迹,所以,当那位魔道士手持晶芽,自称受到「轰王」指引时,任何怀疑的念头都显得……嫉妒。
迟疑之后,她们只能相信。
可如果……
如果赠与者,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呢?
那他穿梭在各个世界挑选勇者、引导一切……究竟是修复世界?
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在悄悄推进那场仪式?
“所以,才叫做「神碑的欺诳」……”
福金喃喃出声,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忍着发麻的指尖,召唤出那张永续魔法卡。
卡图上,魔道士被兜帽与面具遮得严实,姿态谦卑恭敬,此刻看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谲。
莱斯哈忒目光打量着卡面,似笑非笑地说道:“欺诳……真是直白的名字,让我想想……”
他故作沉吟,目光却瞥向哈芙忒丝手中的书:
“要说《北欧神话》中,能与‘欺诳’这样的词紧密相连的,莫过于洛基。”
话音落下,哈芙忒丝怀中的书本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飞,最终停在诡计之神的篇章。
福金来不及思考莱斯哈忒为何突然好心了起来。
她忍不住盯着典籍上的文字,脸色发白,翠裙被攥紧,捏出深深的褶皱。
偷剪希芙金发,又为其重塑,协助夏基掳走伊登,再设法救回,唆使霍德以槲寄生射杀光明之神巴德尔……
字里行间,那戏谑的谎言、玩弄……渐渐的,与她记忆中魔道士温柔又充满希望的许诺竟产生了恐怖的重叠。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发烫,下一秒又褪得惨白如纸。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熊熊怒火与死寂交替浮现,激烈地争夺着主导权。
信仰被愚弄的狂怒,与意识到一切希望可能都是陷阱的绝望,在同时灼烧她的心脏。
“他……骗了我?”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灰褐的翅膀拼尽全力地振动,卢恩符文在羽翼间爆发出刺眼明朗的光芒,妖精眼角含泪,试图用冈格尼尔枪尖的力量强行撕开一条归家的裂隙。
可闭锁次元的封印纹丝不动,坚不可摧。
圣枪碎片的力量撞上去,只激起几缕微弱的涟漪。
一次,两次……力量的反馈越来越弱。
最终,妖精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翅膀与手臂一同无力地垂下,只是呆呆立在原地,望着那片无法逾越的星空。
福金的挣扎与无功而返,全都落在莱斯哈忒眼里。
他不动声色,只将这一点默默记在心中,谨慎地归入与各星球接触后、历经时间循环产生的疑点一类。
异星的生命无法凭借自身力量脱离世坏。这与雷龙和他们的情况截然不同,差异的根源究竟在哪……
“是上下。”
哈芙忒丝垂着眼眸,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种本能般的认知诉诸言语:“世坏……在我感觉里,像是水上的世界。你在这里开通道,就像从水面闯入水底,坐标偏差会非常大……”
“勇者大人?!”
迎着福金最后一点希冀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但我没去过「神碑」的世界,没法送你回去。”
上下的位置……?
一丝灵光在莱斯哈忒脑中一闪而逝,却没能抓住。
数十秒匆匆流过,这显然不是能立刻解开的谜题。
他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看向失魂落魄的妖精,语气平静地说道:
“单纯的嚎哭毫无价值。”
如果眼泪能有用,世坏早已是一片泪海。
那赤红的瞳孔凝视着福金,如同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如果你真想回去,就用禁地相关的情报,来交换这个机会。这是你目前唯一的筹码。”
反正时间循环后,一切都会被当作脏污排掉——迄今为止被时光困住的只有「世坏」的众人罢了。
这便是他回收糖衣炮弹的时候了。
临时征用为图像室的工坊内,空气因明确的目标而凝滞。
扫描机器人搬来椅子,福金不安地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
然后,一双机械手便伸了过来,为她戴上了那顶布满接口的帽子。冰凉的材质让她一颤,两只翼羽被小心地拨出预留的缝隙。微光线缆随即吸附而上,将她与念动力族的思维网络相连。
整个过程安静又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