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福金感到一种冰凉的异物感侵入意识边缘。她试着凝神细想，脑海中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被共享到前方的屏幕上。

起初，她脸上还留着几分灵动，戴上这顶器械的不适感，远压不住脑海中的思绪被具象化后的奇异，但后来便在莱斯哈忒压榨式的不断追问下，脑袋一点一点无助地垂落。

哈芙忒丝站在门边角落，怀里抱着书，手指按在纸页上，久久没有翻动。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福金身上，时而偏开。

她看见莱斯哈忒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精确，一字一句追问着禁地的生命，以及他们的效果。

福金起初还努力回答，可随着问题愈发深入，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方向，仿佛变回了「轰王」肩头的那只无忧无虑的小鹰。

刹那间，哈芙忒丝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情绪迎面击中。

轻盈、自在、高歌。

那是愿意为之燃烧一切的炽热信仰，温度高得足以灼伤灵魂，是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羽翼上的金色。

这就是……喜欢吗？

她想起尖物恐惧兽对王的感情，那里面更多是悲痛与执念。

难道悲痛到极致，会变成敬仰？

再热烈一点，就变成喜欢？

她不太懂，也说不清楚。

莱斯哈忒的冷意压下短暂的暖意，令房间重归凝滞。

哈芙忒丝朦胧地感知着眼前这个人。

似乎，能模糊地触碰到他存在的内核——

他施加影响的方式，是精神上的压迫。

黑暗曾覆上识海的眼帘。

世界被轻轻抹去，连同那些足以搅乱心神的神情。

温热的掌心似是捂住耳廓，低语仿佛贴得极近，拂过耳际。

“要记住。”

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并非就是金科玉律，只是他基于现有情报推演的猜想——他允许质疑。

但倘若你信了，心被那些言语搅乱，又异想天开地发现这竟是一棵叶如华盖的大树，或许能为自己遮蔽风云，生出了依靠之心。

那便会如坠河的泥像。

等到被现实冰冷涡流卷着往下沉时才惊觉：外在的表象根本无法代表内里的沉渣。

莱斯哈忒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恶意。

动人的英雄传说？催人泪下的情感？

在他眼里，全都是挡在重大抉择前的无用干扰，是敌人用来包装毒药的糖衣。

最好的做法是从一开始就认定这是毒药，然后冷静地拆解、分析、提取一切可用的成分。

哪怕事后，证明糖衣之下真的是糖果，也无所谓。

高效，且安全。这就够了。

哈芙忒丝睁开眼睛，大抵知道了，莱斯哈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是一种她尚不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其必要性的思考。

可福金记忆里那近乎灼伤的炽热，与眼前这为效果服务的毫无温度的追问，在她心里像爆炸一般对冲。

染色的人偶还不懂怎么处理这种矛盾，不能理解因这种冷暖交荡产生的触动是什么。

——或许是先入为主，哈芙忒丝受到过色之支配者的提醒，并不觉得禁卡表里的怪兽就都是恶人。

一种想要理解的好奇，驱使她将目光投向别处。

她轻轻回头看了一眼，就悄悄推开了门。

既然这边安定下来，那就去看看红狗吧。

他为了避开与莱希哈忒的见面，独自躲去了山里。

他对莱希哈忒的复杂感情，至少是她能勉强理解的范畴，或许能让她想明白眼前这一切。

“「古尖兵」和「古卫兵」？”

“下一个。”

莱斯哈忒的语调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离去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只是在问完一个问题的间隙，他端起扫描机器人递上的水杯，自然地偏了一下头。

抿了一口，当他放下杯子时，视线与旁边看热闹的飞行小狗对上。

无需言语，那眼神里没有请求，只有清晰的指令：跟去看看。

莱希哈忒撇了撇嘴，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情愿，他能理解这背后逻辑。

但他深恶痛绝这种将一切情感都置于功利天平上衡量的必要之恶。

更厌恶自己还要为了这份正确替他去做解释，安抚一个尚且懵懂还会为此感到困惑的人。

莱斯哈忒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是：想想你的狗。

莱希哈忒身体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一股真受不了你的烦躁，不情不愿地飘了出去。

门扉再次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的空气。

森林自由的清芳正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