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理想、忘却守护,变成一个□□弄的傀儡的未来。
“……法老?哈,你们居然也知道。”
雷诺哈忒低低地笑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握紧长鞭,肩膀颤抖,半晌,他带着笑音说道:
“那我不妨告诉你们——「荷鲁斯」之所以会听命于我,不过是陪我玩了一场小小的游戏罢了。”
“我以幻术,萃取出他们心底最看重的十样事物。”
“可能是执念,可能是职责,也可能是某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雷诺哈忒顿了顿,放松地说道:“然后我再让他们亲手一样样舍弃,每放弃一样,那东西便永远消散。”
光影闪烁间,四道荷鲁斯的虚影便在雷诺哈忒掌心栩栩如生地浮现。眼中的红芒,代表那时的他们尚未失去神智。
他们面前,各自悬浮着十点微小而温暖的光辉,那是荷鲁斯心底最珍视之物的名字。
于无声的颤动中,他们伸出手指,如同抹去沙上的字迹,或是掐灭烛火,将一个个名字亲手拭去。
每抹去一个,那对应的光芒便凄婉地逝去,荷鲁斯眼中原本炽烈灵性的红光也随之暗沉。
幽蓝色「哀叹」的阴影就在这光芒熄灭间,渐渐渗入了心智裂开的伤痕中。
光道圣骑士简看得心头一紧。
“当然,我不会言出法随的神通,所谓的消散都是用「哀叹」模拟出来的幻觉。”雷诺哈忒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要是谁能战胜亲手舍去重要之物的幻觉,那我也无所谓放他离去,毕竟这样的人总会制造出更多的哀伤。”
他嘲讽道。
“呜、呜……”
光道猎犬雷光被封印压得耳朵扁扁的,喉咙发出细微可怜的惨叫,他有着兽族怪兽那种特有的对人友好的特性,容易按照别人的想法思考,因此代入的最深。
「雷喵」是他一直以来的玩伴,但他也和「光道之龙」一起玩耍,「密涅瓦」会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魏丝」会为他准备可口的犬饭,「沃尔夫」常常把他扛在肩上登高望远,「简」休息时会找他一起散步,还有那么多的战友……还有一直以来守护的正义……
居然要从这些里面选出一个,而其他的都会消失吗……
小狗的朋友广泛,不由得闭上眼睛,止不住泪水流淌。
“等到最后剩下的,就是他们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所谓最珍贵的东西了。”
噼啪的掌声响起:“你们也该恭喜他们,最后守住了「使命」。”
“可是一个连自我都能舍弃的东西,又哪来的什么使命呢?”他感叹道。
到最后,荷鲁斯的所有色彩与情绪、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全被一层层分离,只留下一具具空壳,伫立在「哀伤」身后。金甲铿锵,不知何去何从。
雷诺哈忒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抵眉心,笑声愉悦:
“他们没了自我,又失去了一切,自然——就只能听我号令!”
光道众人瞳孔地震:
自我!原来如此,其中的关键是自我!
人如果没了自我的想法,就什么都不是了。
只要坚持自我就能突破幻境了!
这就是一场凌迟,刽子手先将最珍贵的事物一一陈列,然后将刀递给当事人,让其自己亲手将它们从自我中剥离。直到最后,握刀的那个我,也成了被割舍的部分。
猎犬雷光发出幼兽般的呜咽。他无法理解复杂的思辨,但他感受到了那个未来的画面:如果有一天,他必须为了不失去沃尔夫、不失去简、不失去大家……而选择不再是自己,那他还是雷光吗?
武僧艾琳感到一阵眩晕,坚持正义,守护同伴,这本是同一枚神圣的徽章的两面。但因这个男人的幻术里,它们被迫对立。
是要怀着「自我」的意志而战,还是要为了「守护」的执念,先将「自我」献祭?
后者已经被证实行不通了,但如果舍弃了理想和朋友这些重要的东西,他们还能保持真正的自我吗?
他们真的能挺过连「荷鲁斯」亦无法忍受的哀伤吗?
种种复杂的思辨在光道众人心中涌动,一时间,看向雷诺哈忒的目光无比骇然。
怎会有这般诛心的严刑?他还是个人吗?
“这个游戏——”
就在众人因听见他的声音,而感到血液都要为之冻结时,雷诺哈忒忽然收声,嘴角愉悦的弧度尚未落下,目光却锐利地刺向空无一物的走廊。
眉宇间,疑窦如毒蛇般探出了头。
疑窦在黑暗中,不禁又滋生出难以自制的想象,像插上了翅膀一样,感知飞掠过宫殿,飞向殿外。
作为一世坏的主人,这片海洋如同他延展的神经,每一道海啸,每一次浪潮都是他的耳目。
海底仍是那般景象,似乎一切未曾变化。
突然间,他看到了,竟是从某个被遗忘的布置中发现了一丝线索——那张「融合」的卡牌居然以一种风平浪静的方式消失了。
并非被暴烈地摧毁,也不是被封印……
长达十数秒的静思后,雷诺哈忒的心微微一跳,血液兴奋地流动起来,全身似乎都在发烫。
他生出一丝不明原因的喜悦。
“看啊,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