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乱流的漩涡,黑暗中,来人看见了这座绮丽又破败的建筑。没人会去注意垮塌的教堂室穹顶,也不会在意残留的装饰物掉落痕迹。
她们只会在意一个问题。
哪里来的光?
无论大自然的雷电,还是天空的太阳,他们的光芒都没有触及这里。这片苦苦支撑的半废墟中,墙壁漆面都已破损,也不是鮟鱇鱼那样的生物器官在发光。
红人鱼与哈芙忒丝对视一眼,握紧了武器,小心翼翼地往那光暗交织处游去。
当然,黑暗中本没有光。
是「光道」,成了这片虚无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宫殿内部。
耗尽反抗力量的光道众人此刻分别被锁链捆绑在座椅上,化为人形的战士被镣铐铐住了手脚,身形如白犬的同伴脖颈也被套上了项圈,每一个人,都陷在极尽狼狈的绝境中挣扎。
汹涌的黑暗攀附在洁净的圣衣上,如同一滴不断扩散的墨水,污染了一整汪清水。
他们拼尽仅剩的意志做着最后的抵抗。
可光与暗亦能不断转化。
「光道」的故乡,是名为「正义世界」的光辉天国,每当故土遭遇无法抵挡的危机时,地下室的隐秘通道便会自行开启,封存其中的「黄昏之交衣」拥有神秘的力量。
唯有具备资质的战士才能穿上衣装,且一旦穿上,属性就会变成混沌的暗,失去依托光芒复生的能力,化身为对邪恶不带任何怜悯、只为了正义奋战的「暮光道」。
可落入不同寻常的敌人手中后,与身俱来的适应性反而起了反作用。
令他们不仅没法排除雷诺哈忒注入的黑暗的魔力,反而让侵蚀越来越深。
原本坚不可摧的意志,在接连不断的绝境打击之下已然崩裂出缝隙。
手持长鞭的一世坏之主正一步步走来,勾起笑意,那是捕猎归来的野兽一般亢奋的表情,然而落在光道众人身上的时候,却骤然变得幽深绵长。
有感而发,一名光道战士突然想到自然界中的一则趣闻:有些章鱼能放牧鱼群为自己搜寻猎物,更有甚者,在啃食完螃蟹的肉黄之后,会利用空壳作为诱饵,布下陷阱,完成下一场狩猎。
“说来倒是件怪事。”
雷诺哈忒渐渐走近,语气做作而夸张地叹息道:
“你们的构筑实在有趣,我本想从中挑几张「光道」组一副新卡组,想不到四副卡组里能用的只有三张「光之援军」和「光道兽沃尔夫」啊。”
“结果「光道之龙」、「恶魔」、「弓手」、「暗杀者」、「圣女」、「宰制」还有「埃癸斯盾」,是一张都不带?”
“三十几张凡骨组成的卡组,还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呢,当真吗?「光道」以往就是这样伸张的正义?”
本家字段的卡名被敌人如数家珍地报出,而己方却对眼前的对手一无所知,实在让人眼前一黑。
身体如同被一支名为阴谋的冷箭洞穿般,温度也随之冰冷的锁链流走,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幸好,他们这些依托魔力存续于现世的灵魂,因为途中魔力尽数流失,形如死了一次。自己的卡牌因为与灵魂绑定无法离去,可战友托付而来的卡牌都尽数燃起了微光,回到正义世界去了。
光道战士便没有了软肋。
“夺走了我们卡组的罪人,你的日后定被光贯穿!葬身于无穷的光芒!”光道战士加洛斯愤怒地嘶吼,双拳暴起青筋,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勒紧皮肤,铮铮有声。
光道武僧艾琳啐了一口,怒斥道:“阴沟里的瘟疫!你胆敢染指光明?「光道的裁决」必将降临你身!惩戒你的罪孽!”
光道战士们人人义愤填膺,露出悍不畏死的英勇。
“嚯,还是一群硬骨头呢,真是令我期待。”
若把他的人生比成一场赌局,雷诺哈忒早已将筹码体系玩崩盘了,面对光道战士无穷的威胁和诅咒,他根本不吃压力,只觉得像清风拂面。
也许和他终于彻底收服了那几只符合他心意的决斗怪兽有关吧,心底的畅快蔓延开来,面对这般叫嚣,雷诺哈忒只觉得无趣至极。
“既然如此,你们就留下来给我当一辈子的奴隶吧。”
“守墓者,看好他们。”
随着雷诺哈忒的话音落下,四张卡片掷出,身影还未现,光源先缓缓绽放,四个身披金甲的怪兽即便身处废墟都熠熠生辉。
圣甲虫般光滑的金色盔甲为主色,蓝绿黄紫作为点缀,纷纷衬托着鹰首人身、狒狒首人身、豺首人身、与最接近人形的神子。
他们拿着权杖、弓矢,姿态昂然屹立,对外是毫无留情、公平公正审判一切胆敢入侵王墓的战士;对内则是护卫王安眠的守护神。
只是……他们的双目中缺失神采,感受不到灵魂的存在,只剩下了空洞的执念。
光道圣骑士简走访诸多世界,见多识广。这些怪兽的造型无不让他想到古埃及文明,他想到了坠落于深海中看见的那些光辉,又想到了雷诺哈忒手中的卡牌,看见了他们无神的目光,看见了他们高举起的法杖,听见了振振有词的吟诵声。
“凡妄动者,不得脱出,凡躁动者,不得复生,以荷鲁斯之名,令灵魂永眠此地……”
神圣的咏诵汇聚在裸露的宫殿上方,变作一方圆形的封印阵,在黑暗中就像太阳一样耀眼,直到最后一笔完成,随即沉重地砸下!
那光辉倏然降落于光道战士身上,束缚他们的锁链与椅子瞬间破碎,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被压得站不起身。
封印正以极快的速度封锁着他们魔力的流动,亦让黑暗的侵蚀畅通无阻,立刻在他们身体里攻城掠地。
难以置信地艰难仰头,望向荷鲁斯,简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
一方是死后托光现世的英魂,而另一方正是守卫死者的神明,数值方面不好说,机制方面「光道」肯定是吃亏的。但放在往常,他们几乎不可能打起来。
「光道」行走世间,「荷鲁斯」守护在王墓,他们基本没有可能相遇。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甚至遗忘了自己的职责!”
“他们本该效忠法老!哪怕死战,也不可能屈服于他人!”他斥责道,只觉得浑身冰冷。
光道众人不寒而栗,就连守护死亡与再生的神祇都被如此亵渎,扭曲了意志,那他们……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被困此地的后果,哪怕死亡对「光道」来说不是结束,但这个男人可以为他们带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