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狂乱的风暴终于平息,世界宛如一朵慢慢放松下来的花苞,在轻微的啪嗒声后,洁净的土地上骨碌碌地开满了美丽的白花。
原本不适合这个地方的海水,通通顺着地下的孔洞流走,环境明显变得干爽,唯有逐渐细小的冷雨还不停地落在这片安静的天地。
于满目宁静中,「虚无」开始收取她应得的回报。
丝线如同发光的触手般袭去,先是卷走了那柄尾端尖锐的长鞭,递到「虚无」的主人手中。
随后,在她的默许下,线条形态再度剧变。它们时而舒展如同宇宙水母半透明的伞盖,时而又收紧如同毒虫吐纳的蛛丝,从银蓝交错的盔甲开始逐层收拢。
男人银色的长发,紧皱的面容,连肩头那仿佛含有剧毒的梦幻蓝紫色披风,也一同被缠入其中。
束缚完毕。包裹着恶魔身躯的丝线团,在原地变成了一只完美的大茧。
风雨似乎在这一刻停下,背后的旷野上传来衣裙与草叶摩擦的些微声响。
哈芙忒丝目光专注地凝望着这只茧,丝线取代了提取器,控制着其中能量转换,以便达成她的目的。
片刻后,她伸出手臂,丝线温顺地攀附着,然后将管道扎进去,深蓝色的光泽即刻透过了皮肤。
哈芙忒丝转头望向身旁。
艳红色的人鱼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雨中,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冰冷的视线仿佛要穿透这枚发光的茧壳。
被雨水浸透的衣裙紧贴身躯,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暗红,那颜色里燃烧着无法倾泻的怒火,以及……无处安放的茫然。
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红人鱼心想,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感。
因为它还没有被彻底粉碎,只是暂时沉入了水底。
——在下个轮回,它必将再度浮起。
该死的,难道就没有一个办法能彻底杀死他(我)吗?
油然而生的想法,猛然达成的同频!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声音同时低喃道,随后就是一阵搅动神经的剧痛。
错误的痛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真是错觉?一道温和的问话适时从对面飘来。
“要报仇吗?”哈芙忒丝言语间带着一丝春风般的感觉。
话音落下,红人鱼瞬间清醒了,怔了怔,她望向茧,缓缓摇头。
“……不行,表面包裹着你的丝线,我完全下不去手。”
在红人鱼的视线里,那些细细的丝线此刻具备了输液管的功能,将汲取自茧内的某种东西缓缓泵入哈芙忒丝体内。
导出的端口处,没有足够的过滤层,所以她能直接看到那被强行导出的能量,第一眼的感觉便是浑浊不堪的深黑。
即便经过丝线内层透明胶体的转化,能量显出的沉郁深蓝依旧让红人鱼感到强烈的不安。
那蓝色过于黯沉,仿佛凝结的淤血,要是把这种东西输入身体里……
“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恢复了灵体,在这个状态下,我几乎不会受伤。”
哈芙忒丝说道,似是觉得这样更节省能量。
然后,她示意红人鱼看向那些被卷入的外来者,希望她能代为传达一些友善的通知。
红人鱼望着那片沉淀的深蓝,刚要不再去想这方面的事,却注意到她那点缀着青蓝的红色眼眸中缺乏温度,好像并无兴趣靠近那些光芒过于纯粹,气质也过于正义的存在。
她的感觉没有出错。
在哈芙忒丝看来,「荷鲁斯」与「光道」的出现都是变数。源于过往曾被维萨斯使用过的渊源,与「世坏」有了一层浅浅的联系,才会被人鱼的歌声吸引到这里。
有鉴于来自时间一时兴起的巧合总会突兀地发生在最有戏剧性的节点,他们最好还是赶紧离开,避开这场风波。
于是红人鱼对他们重复哈芙忒丝的告知:
“只要闭上眼睛,意识就能回到身体,她会为你们打开来时的通道。”
披上黑袍的光道战士们交换着眼神。除恶务尽是他们恪守的信条。
驱使「哀伤」奴役他人的魔头其险恶程度能让天下震惊,而且……光听他说的那些话,无法分辨出他与那位女士的关系。结局未定,就此离去实在于心难安。
不过,出于深深的敬意和谨慎,面对眼前这位难以揣度的胜利者,直白的质疑并非上策。
满脸沧桑的战士斟酌着开口,找到了一个更恰当的切入点……
“能否告知我们「荷鲁斯」一众之后会得到治疗吗?他们已经在恶魔的折磨中失去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