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人鱼坐上岸边的礁石,一边抚摸着湿漉漉的银发,一边颤落睫毛上的水滴,看清哈芙忒丝对望而来的眼睛时。
这一刻,时光开始流动。
红人鱼相信哈芙忒丝肯定是好好待在了原地,从没有离开过。
只是方才空中的两道身影,一直盘绕在她心头。
谁懂她刚出水就看见古尖兵和古卫兵在天上飞时的复杂心情?
它们在空中自在翻飞,看着十分欢快,总不可能是主动凑过来的吧?
红人鱼实在忍不住好奇:“哈芙,你是怎么找到古尖兵和古卫兵的呢?”
哈芙忒丝单手托腮:“你说要节省能量,我就想,与其我一个个地方去寻找,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自己过来。”
她认认真真地开始作答,其中藏着的深层意义让红人鱼疑惑地追问:
“所以呢?真的有这种办法吗?”
“有的,所以我模仿了渔人。”
没有鱼钩,也没有饵料,只是把丝线放入水中,剩下的交给命运。对哈芙忒丝来说,垂钓这种事等同于愿者上钩。
“是指钓鱼?还是说……用渔网网起来?”红人鱼眨了眨眼,百思不得其解:“这样也可以?难道他们没有被阵法固定住?”
面对红人鱼满是困惑的神情,哈芙忒丝微微摇头,继续把话说完。
“束缚是很牢固的。但这里终究不是真正的世界,不管是多么反常的事也能实现。”
和钓鱼技术的高低无关。须知这里是一个人内心的深处,能不能钓上鱼,不过是那人心念一动的事。
“于是,我放下去的丝线很快就有了收获。”
尽管知晓了来龙去脉,红人鱼的心情却由晴转阴,化作了雷阵雨。
自从接触过流淌的河水后,一种深入灵魂的不舒服便黏在她身上,与时俱增,此刻更甚!
该死的雷诺哈忒,阴魂不散真是让人讨厌!居然不知廉耻到了这种地步!还拿被俘获的怪兽作人情,这已经完全没有下限可言了!
红人鱼咬住嘴唇,把涌到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反复告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四只脱困的怪兽,吩咐他们沿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尽快解救其余的荷鲁斯。
神官与神像却呢喃道:“……要是我等离开,维系这片世界的秩序也会崩坏……”
“哈?”红人鱼一愣,一时间竟忘了生气,数秒后,绯红染上脸颊。
“真是被抽走大脑变成傻瓜了?赖在这里是想呆上一辈子么?快去!等我们找齐所有卡牌离开后,天空随时可能崩塌,到时候你们想不走也得走!”
她克制着愤怒说出这些话,固守使命的神官与神像原本还不愿动弹,可她的命令却拖着他们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向前奔走。
古尖兵和古卫兵一看,也连忙发出电音,霎时间飞出老远,观察它们迅捷的动作,可以看出比起另外两只怪兽,它们恢复的神智要更多一些。
“能离开的却不想离开,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笨蛋……”
红人鱼回过头,气鼓鼓地冷笑一声,怒火翻涌的同时,话匣子自然打开,也没忘了把水底的种种见闻说给对方。
她先讲述被困在阵法环心中的神像,再聊起两道遥遥呼应的波光。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讲述,哈芙忒丝的思绪,悄然飘回了片刻之前。
红人鱼所不知道的是,同伴的那双赤青色的眼眸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哪怕隔着幽深的河水,哈芙忒丝的目光也依然追随着她逐渐下沉的身影。
心与心之间的联系,不会因为距离而轻易断裂。
——除非,有人改变了初心。
其实不需要畏惧初心的改变。
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想法仍然停留在最初,那才是不合情理。
就拿哈芙忒丝自己来说,对比拥有身体的那段时光,也改变了许多。
今时今日的她,也很少再为了重复循环的轮回陷入反复的思索了。
思绪重新落回现实,耳边,红人鱼的声音正说到她最忧心的问题。
关于自己找遍了整条河流也没有发现梅洛她们的卡牌这件事。
“我都来回找了好几遍了。”红人鱼烦恼地皱起眉头:“能搜寻的角落全都看过,没有一点感应。”
她咬牙切齿:“会不会……她们根本不在这里?那个混蛋!他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找到她们!”
一旁静静倾听的哈芙忒丝垂下眼帘,感知如网般铺展开去,从天空到长河,从水面到至暗的水底,纵横交错地横扫而过。
得到的结果符合预期。
“也许,是被单独存放起来了?”
只要稍微移动一下目光,就能看到不下两位数的怨灵。雷诺哈忒放任无数哀伤的灵魂浮于水面,任凭他们肆意宣泄悲恸。
足以见得,这些外放的情绪,是他愿意展露、且对他无关紧要的存在。